有驚無險地涉水走過了數不清的曲折,第八曲的盡頭是一道石門。
門面打磨得極為光滑,在長明燈的微光下泛著冷硬的灰色反光。石門上沒有任何花紋、銘文或封印符路,只有正中央一個圓形凹槽——邊緣整齊,像是被極精密的工具挖出來的,形狀正好能嵌入石魔像胸口的那種黑色晶體。
“看來鑰匙在那些石像守衛身上。”林辰說。
本以為可以矇混過關,沒想到這煉獄城的人還留了這一手,眾人只能無奈返回。
他們再次繞過角蝰,找到了那尊石魔像。青銅軸承在緩慢轉動中發出低沉的嘎吱聲。
腳下就是煉獄城,眾人要做到速戰速決,絕不能讓下面的人知道太多關於他們前來的資訊。
璃握緊紫金棍,林辰閉上左眼,右眼亮起猩紅的光,在這片密度極大的黑暗裡撕開了一道可視的裂口。
石魔像先動了。它下蹲,然後整個身軀彈射出去,頁岩地面在它腳下裂出幾道新紋。璃迎面上去,紫金棍橫掃,砸在石魔像左膝的青銅軸承上。
金屬碎裂的聲響在暗河裡炸開,軸承崩斷,石魔像左腿一軟,巨大的身體向右傾斜。林辰從側面切入,飲血劍沿著石魔像胸口晶核外圈的巖縫捅進去,借力撬開一道裂口。石魔像的手臂橫掃過來,林辰側身讓開,花崗岩拳頭砸在他身後的頁岩上,碎了半面石壁。
青懿晟從石魔像背後翻上去,騎在它肩上。羅剎刃倒持,刀尖對準胸口那道裂縫扎進去,然後用力一絞。黑色晶體從石魔像胸腔裡彈出來,在空中劃過一道暗光。林辰接住它。石魔像的身軀在失去核心的瞬間開始粉碎,一塊一塊砸在地上,最後只剩一堆沒有形狀的碎石和幾截斷裂的青銅軸承。
為了避免其它魔像注意到他們,眾人輕車熟路地返回到石門前。
林辰將核心按進石門凹槽。黑色晶體旋轉了一週,然後停下。石門從正中央裂開一條縫,沉悶的轟鳴聲從門軸深處傳出來,震得腳下的頁岩都在微微發顫。門開了。
門後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極窄,只容一人透過,兩側沒有扶手,臺階邊緣被磨損得圓滑。石階盡頭有暗紅色的光在閃爍,不穩定,像被風吹動的炭火。
他們沿著石階往下,腳步在狹窄的通道里疊成一種奇怪的節奏。走到一半時,林辰突然停了下來。右眼的脹痛在這一瞬間變成了另一種感覺——不是痛,是共鳴。
然後腳下的石階開始震動。不是地震。是暗河的水活了。
問題出在那顆核心——它打開了門,但也激活了某種更底層的陣法。石階兩側的巖壁突然裂開無數細密的孔隙,黑色的水從孔隙中噴湧而出。暗河的水壓遠超任何人的預估。
李乘風伸手去抓青懿晟,但水流的力量根本不是手臂能抗衡的。在他指尖碰到她手腕的同時,一股橫浪把她整個人捲進了下方的黑暗中。李乘風沒有鬆開手指——他被她帶了下去,兩人一起消失在暗紅色的光暈裡。在被捲走的最後一瞬,他看到在更靠近臺階邊緣的玄無月也被這股力量裹挾進來,三個人一起墜入了下方的黑暗。
然後石階在洪流中崩斷了。幾塊石階同時翹起。林辰只來得及抓住寒雪的手,兩人就被拋向另一個方向。
蝶蘭站在最後面。她還沒完全踏下石階,但水已經沒過了她的膝蓋。璃從上方跳下來,一隻手卡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把紫金棍插進巖壁的裂縫裡。水流衝得他手臂上的肌肉全部繃緊。
蝶蘭把臉埋進他的肩窩,兩個人被水流推著滑向更深的地方。紫金棍在巖壁上犁出一道長長的裂痕,然後巖壁裂開的孔隙把他們吞了進去。
水流退得很快。幾息之內,石階上的水全部消失。石階還在,但中間斷了三截。通往煉獄城內部的通道已經完全錯位——暗河的水把闖入者送到了不同的地方,各自分散。
林辰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條窄巷裡。
巷子兩邊的牆壁是黑色的火山岩,表面粗糙,沒有抹灰。頭頂沒有天空——是巖頂,極高,嵌著幾顆發暗光的水晶,形狀和石魔像胸口的晶核一樣,只是更大,固定在岩石裡,灑下來的光像一層灰。
寒雪在他身邊坐著,背靠著牆,膝蓋上擱著一柄出鞘的冰塵劍。見他睜眼,她把劍收回劍鞘裡。
“其他人呢?”林辰坐起來。右眼還疼,但比在暗河裡輕了些。
“估計是走散了。”寒雪說。他們走出窄巷,外面是一條稍微寬闊一些的街道。
然後他們看見了煉獄城,這個傳說中地下之城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