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鼠王從木州迴風州,這一路走得慢悠悠的。不是不想快,因為蘇櫻和璃月他們傳訊過來,要一個月才能回來。這一路上到處都是關於萬藥仙谷被滅門的傳聞,走到哪兒都能聽見修士們在茶館裡、驛站邊、官道上唾沫橫飛地討論,內容之離譜、想象之豐富、版本之多樣,簡直比我在極北之地見過的蛟龍渡劫還精彩。
我跟鼠王乾脆也不急著趕路了,走一路聽一路,權當免費聽書。
剛進木州的一個小鎮,鎮口茶館裡就坐滿了人。一個穿著青帝宗外門服飾的築基期弟子正站在桌子上,手裡舉著一盞涼透了的茶,唾沫星子噴得比茶還多:“你們是沒看見!萬藥仙谷現在連塊完整的磚都找不到了!整座山谷被翻了個底朝天,山門碎成了四塊,煉丹廬全塌了,連青銅燈柱都被什麼東西啃得坑坑窪窪的!我們青帝宗的老祖親自去看的,回來之後三天沒說話,第四天只說了一句——‘此界要變天了’!”
旁邊一個瘦臉散修趕緊追問:“萬藥仙谷不是有好幾位半步化神老祖嗎?還有那棵傳說中的神樹,據說樹齡比萬藥仙谷建谷還早,樹葉能煉六品丹藥,樹皮能擋天劫——怎麼可能說滅就滅了?”
那青帝宗弟子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頓,茶水濺出來燙得他自己齜牙咧嘴,但硬是忍著疼沒放下碗,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我只告訴你一個人”的語氣說:“神樹——沒了!我們老祖去的時候,神樹都不見了!至於那些半步化神的老祖——一個都沒找到。魂燈全滅,人不見了,連屍骨都沒留下!”
這話一齣,整個茶館都炸了。一個白髮老修士顫巍巍地舉起手,聲音都在發抖:“會不會是神樹成精了,自己跑了?老夫曾在古籍上讀過,上古時期有靈植修煉成精,能在月圓之夜拔根而起,化作人形行走於世間。萬藥仙谷那棵神樹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說不定早就是元嬰大圓滿——不,化神級別的樹精了!”
我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聽到這話差點嗆進鼻子裡。鼠王蹲在我肩上,用爪子捂著嘴,鬍鬚抖得跟篩糠似的,憋笑憋得整個鼠身都在打顫。
它用神識傳音給我:“主人,他說神樹成精自己跑了!哈哈哈哈哈!你當時被神樹的藤條追著滿山谷跑的時候,是不是也覺得它挺能跑的?不過那樹最後是被你的廚具啃光的,要說是被‘吃’沒的,倒也不算全錯——破鍋啃樹根,破碗吸樹汁,破瓢專咬最嫩的藤條尖,那場面,嘖嘖,跟鼠爺當年在靈田裡偷靈薯一模一樣。”
我在桌子底下踹了它一腳,臉上保持著淡定的表情,繼續聽。
茶館角落裡一個穿著永珍宗外門服飾的年輕人哼了一聲,站起來反駁:“神樹成精?老前輩你話本看多了吧。我們永珍宗的巡山弟子當時就在外圍封山,親眼看見一道金光從萬藥仙谷內部沖天而起,穿透了護山大陣,穿透了雲層,直直地衝進了虛空深處!那金光裡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個人影——看不清楚,但絕對是個人!然後神樹就枯了,仙谷就毀了!我看根本不是什麼神樹成精,是有化神修士在此界強行出手,一掌把萬藥仙谷拍成了廢墟!神樹再厲害,能擋得住化神修士一掌嗎?”
這話又把茶館的討論推向了新的高潮。有人立刻反駁:“化神?此界十幾萬年沒有化神了,哪來的化神修士?就算有,化神修士能在下界待得住嗎?靈氣不夠,法則不全,化神修士留下就等於慢性自殺——你要是化神,你願意在下界待著?早就飛昇上界享福去了!極北之地那條蛟龍你不記得了?都快化神了,結果呢?被天劫劈得渣都不剩!”
提到蛟龍,整個茶館的討論方向瞬間拐了個大彎。一個剛從極北之地回來的散修立刻接話:“蛟龍?我在萬雷山脈親眼看見的!那條蛟龍幾百丈長,一尾巴抽碎了三座山峰,一口龍息噴滅了十萬天兵——不對,是天雷。後來被一群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怪物圍攻,硬生生把化神道種給捏碎了!那場面,比你說的萬藥仙谷慘多了!不過說到萬藥仙谷,我倒是聽說了一個訊息——有人在滅門那天晚上,看見一個黑衣人影出現在仙谷外圍。那人腳下沒有影子。”
這話一齣,茶館裡的討論聲突然小了一瞬。有人低聲問:“那是人嗎?”“人沒有影子?那是鬼吧,鬼怎麼會出現在萬藥仙谷?”“你懂個屁說不定是化神老祖?”
“我還聽說,那個黑衣人在仙谷里被什麼東西打了出來,跑得比狗還快!”
聽到這裡,鼠王用爪子戳了戳我的耳朵,傳音道:“主人,他們在說影大人。就是你蹲在廢墟後面親眼看見被神樹吸成乾屍的那幾位大人——哦不對,那幾位大人是被神樹吸的,那個逃跑的人可是神樹幹的。”
我繼續保持面無表情。神樹的事絕不能讓人知道是我乾的——虛無神殿的人要是找上門來,我還能不能安安靜靜地烤肉吃了?
又走了一百來裡,路旁幾個散修正圍著一張攤開的地圖比劃。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指著地圖上霧瘴山脈的位置,興奮得滿臉通紅:“你們怕什麼怕?神樹已經死了,毒霧瘴氣已經散了,封山的各大門派也撤了,現在正是進去撿漏的好時機!萬藥仙谷可是木州最古老的煉丹宗門,隨便撿幾枚遺落的丹藥就能發一筆橫財!”旁邊他的同伴小聲嘟囔:“萬一有什麼殘留的禁制呢?”“禁制怕什麼?我帶了破禁符!”壯漢拍著胸脯豪氣干雲,“好幾張!夠用!你們去不去?不去我一個人去,到時候撿到七品丹藥別眼紅!”
鼠王蹲在我肩上,看著那群興沖沖準備去“撿漏”的散修,綠豆眼裡流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那是一種專業尋寶鼠對業餘尋寶人的無聲憐憫。
它傳音給我:“主人,鼠爺突然覺得自己還挺厲害的。鼠爺搜刮回來的至少有一堆辟穀丹、一顆烤焦的靈獸蛋和半塊銅牌。這幫人,估計連灰都撿不到熱的——神樹吸地脈的時候連地下三四十丈的靈獸蛋液都抽乾了,他們那幾張破禁符能刮出什麼。”
“讓他們去吧!我們還是慢慢趕路,我想他們了。 ”
“主人!你能不能出息點!這才過幾天就想了!”
“出息個屁,改天要不要我給你找個母老鼠?”
“主人!你認識母老鼠?”
“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