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撤星陣的光罩前,沒有急著踏進去,而是先把神識鋪開掃了一遍這座陣法的外圍結構。光罩呈銀白色,表面星芒流轉,密密麻麻的星辰符文在陣基上緩緩旋轉,偶爾劃過一道流星,整個光罩便微微一震。看起來和外面流傳的基礎撤星陣差不多——但剛才趙炎在裡面被折騰得鬼哭狼嚎,已經證明這絕不是普通的撤星陣。
我的神識順著光罩表面的星芒一層層往裡探,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陣基深處藏著東西,不是一道,而是四道。
最外層是幻陣,星光閃爍的節奏暗合某種極其古老的神識干擾法則,每一顆劃過的流星都會在闖關者的神識深處投射出一副極其逼真的恐懼幻象;第二層是金陣,金銳法則凝成無數把鋒銳無匹的飛劍,劍鋒藏在幻陣的星光縫隙中,幻象讓人分不清方向,飛劍便趁虛而入;第三層是土陣,土系法則將地面化作一片無形的法則泥沼,陷入其中便如墜萬丈深淵;第四層才是真正的流星陣——那些流星不是幻象,而是實打實的法則隕石,從光罩穹頂傾瀉而下,每一顆都帶著足以貫穿護體靈光的衝擊力。
四重陣法疊加——幻陣擾亂神識,金陣趁虛而入,土陣困住腳步,流星陣從天而降。這套組合比浪濤陣更加陰險,先讓你在幻象中迷失方向,再用飛劍偷襲,把你逼到泥沼裡動彈不得,最後流星收尾——環環相扣,配合得嚴絲合縫。這佈陣的人心真夠黑的。
我把神識凝聚成極細的一束,小心翼翼地順著光罩邊緣的星芒探了進去。幻陣的星光在我神識中不斷炸開一道道恐懼幻象,我一邊用神識硬扛那些不斷湧入的幻象干擾,一邊順著幻陣和金陣之間那道極細的法則真空帶往裡鑽,神識穿過幻陣,在金陣和土陣的間隙找到了第一重陣基的位置——不在陣中央,而在正北方那顆看似最普通的星辰符文正下方,埋著整座陣法的幻陣陣基。
我收回神識,邁步跨進光罩。剛一腳踏入,迎面便是一道極其逼真的恐懼幻象——這些幻象剛碰到我的神識便被本源之力自行彈開。緊接著,數十道飛劍從四面八方同時刺來,我腳下風雷足輕輕一點,在飛劍的縫隙中精準閃過。地面在腳下化作泥沼,我每一步都踩在土陣法則流轉的間隙上,繞過藏在泥沼深處的土行陷阱。
在幻象與飛劍交錯的間隙,我忽然看見前方泥沼裡趴著一個人。那人下半身已經陷進泥沼裡,兩條腿被土行法則牢牢吸住,上半身衣衫破碎——法袍被飛劍割成了布條狀,一條一條掛在身上,露出底下被流星砸得青一塊紫一塊的皮膚。
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全是泥巴和血跡,嘴裡還含著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咬住的流星碎石。最絕的是他懷裡死死抱著一面已經碎成三瓣的陣盤,陣盤上的符文還在徒勞地閃爍著微光。他一邊拼命往外拔自己的腿,一邊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俺在宗門裡閉著眼都能破……這陣法不對……柳長風你坑俺……這是疊陣……四重……俺剛進去就看見俺師尊罵俺不肖弟子……俺差點跪下來磕頭……然後那些飛劍就過來了……俺的陣旗呢?陣旗哪去了?又碎了?這流星怎麼還在追俺,俺都陷泥裡了它還在追……”
我看著他這副慘樣,跨過他還在泥沼裡撲騰的身體,朝正北方那顆星辰符文走去。走到那顆符文前,破碗往下一罩,將幻陣的星光盡數吸走,露出下方一個正在緩緩旋轉的銀白色陣基。
破碗的烏光漩渦對準陣基中央猛地一吸——幻陣瞬間崩解。緊接著金陣的陣基在幻陣消散後自行暴露,破盆往頭上一扣,蛤蟆虛影張開大口將那些還在四處亂竄的飛劍全吞進腹中嚼碎。
土陣在我腳下自行運轉,泥沼試圖將我吞沒,破瓢往下一點,灰芒將土行法則碎片連根吸走。流星陣最後發難,漫天流星傾瀉而下,我把星辰刀反手插入地面,九顆星辰符文將流星法則全部匯入大地。四重陣法全部崩碎,撤星陣的光罩緩緩消散。
趙炎還趴在泥沼消失後留下的一攤爛泥裡,保持著那個拔腿的姿勢。泥沼突然沒了,他整個人往前一栽,下巴磕在地磚上,嘴裡那顆流星碎石終於被他吐了出來。他茫然地抬起頭,看見我站在他面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面碎成三瓣的陣盤,嘴角一癟,用一種極其委屈的語氣說道:“前輩,這陣法不對。它不講武德。”
圍觀眾人已經笑得直不起腰。有個散修捂著肚子蹲在地上,一邊笑一邊用那隻手擦眼淚。
雷鵬門老祖捋著鬍鬚,慢悠悠地感慨道:“這趙炎倒也有幾分自知之明,至少比柳長風強——他至少知道是柳長風坑了他。”散修們齊刷刷點頭,深以為然。
我伸手把還在爛泥裡撲騰的趙炎拎起來,丟給守在陣外的散修,轉身朝蓮花陣的方向走去。“下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