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雜役的生活》第2483章 挖不動(1)

作者:肚裡乾坤·1個月前

告別蠻妖之後,我邁過了那道無形的結界。腳底從灰褐色的硬土踏上了五彩斑斕的法則晶體地面,觸感從粗糙死寂變成了光滑溫潤,鞋底和晶面接觸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脆響,像是踩在了一層薄薄的琉璃上。還沒等我站穩,身後那群人就已經瘋了。是的,瘋了。集體性、爆發性、毫無體面可言的瘋狂。

錢四海第一個炸了。這位飛虎門的大掌櫃,平日裡端著架子,笑起來臉上的三層褶子永遠保持著一個精明而不失體面的弧度,此刻褶子全部繃直了——因為他的眼睛瞪得比平時大了整整兩圈,眼珠子都快貼上面前那塊泛著暗金色法則霞光的晶體山壁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塊晶體,指尖觸碰到晶面的瞬間,一股極淡的法則漣漪從晶面盪開,將他的手指輕輕彈了回來。但就是這輕輕一觸,他體內的靈力便以一種他這輩子從未體驗過的速度在經脈中加速運轉,那速度之快,讓他的丹田都在微微發燙。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根胖乎乎的手指上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法則熒光,在皮膚表面流轉了不到一息便滲入了經脈。就這麼一絲——就一絲,他感覺困擾自己多年的金丹大圓滿瓶頸竟然鬆動了一絲。鬆動的幅度極小,大概只鬆動了頭髮絲那麼細的一絲,但確確實實鬆動了。

“這——這這這——這他孃的是法則晶體!”錢四海的聲音直接劈叉劈到了他這輩子最高的音調,比趙炎平時的破鑼嗓子還尖。他轉身衝身後那群還在發呆的散修們揮著胖手,臉上的肥肉因為過度激動而抖得像篩糠,眼眶已經紅了——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貪婪,“整座山都是法則晶體!老夫剛才摸了一下——就摸了一下!金丹大圓滿瓶頸鬆了一絲!老夫卡在元嬰期已經二百年了,二百年!現在摸了一下就鬆了一絲!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只要挖一塊回去,一塊就好,老夫就能突破元嬰期!你們還愣著幹什麼?衝啊!挖啊!”

這話一齣,就像在一鍋滾油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炸了。徹徹底底地炸了。散修們和中小門派的修士們先是集體愣了一瞬,然後同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那歡呼聲之響亮,隔著結界都能傳到蠻妖他們耳朵裡,讓荒原之主和他的兄弟們隔著透明屏障眼巴巴地看著這邊。

“元嬰!化神!老子也能化神了!”一個金丹後期的散修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咆哮聲還沒落他已經從儲物袋裡掏出了一柄中品法器級別的礦鎬。

他掄起礦鎬對準山腳下一塊凸起、霞光最濃郁的暗金色晶體,用盡全力砸了下去。當!一聲清脆到近乎刺耳的金鐵交鳴在山谷中炸開。礦鎬的鎬頭在接觸到晶面的瞬間炸開了一團璀璨的法則火花,火花呈暗金色,在空氣中綻放開一朵極小的法則煙花。

然後礦鎬的鎬頭碎了。

不是裂了,不是崩了口,是碎了——從鎬尖到鎬身,整塊由中品靈鐵鍛造的鎬頭像脆餅一樣炸成了七八片碎片,碎片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而那晶體表面,連一道劃痕都沒有。晶體依舊光滑如鏡,暗金色的法則霞光在晶面下緩緩流轉,像是在嘲笑他。

“換我來!”一個揹著鐵錘的體修擠開人群,雙拳對撞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雷般的撞擊聲。他深吸一口氣,雙腿分立,脊椎從尾椎到頸椎一節節炸響,右臂肌肉膨脹到平時的兩倍粗,拳鋒上的靈力和氣血同時炸開。

他暴喝一聲,用盡全力一拳轟在晶壁上。然後是——慘叫。他的拳頭砸在晶壁上反彈回來的力道比他的拳勁還猛,整個人像被投石機甩出去的石頭一樣倒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極不情願的拋物線,撞在身後一個正在掏法寶的同伴身上,兩人滾作一團摔在地上。而那塊捱了他全力一擊的晶體,依舊紋絲不動。

“用法寶!用法寶轟!”有人掏出飛劍,劍光在晶壁上連砍了幾十下,火星四濺,法則熒光閃爍不止,但晶壁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有人祭出破山錘,錘風呼嘯砸在晶體上,錘子被彈回來砸在自己腳面上,疼得抱著腳直跳。有人掐訣唸咒施展三昧真火,火焰燒了許久燒得周圍空氣都扭曲了,晶體表面連溫度都沒變。

有人貼爆破符,符籙炸開的衝擊波將他自己掀翻在地,炸得灰頭土臉滿臉焦黑,但晶壁上連一點菸燻的痕跡都沒有。還有人拿出了壓箱底的秘寶——一面據說能破世間一切禁制的破禁古鏡。

古鏡射出金光萬道,金光在晶壁上彈回來打在他自己身上,把他轟出了好幾丈遠,道袍都碎成了布條,而那晶壁依舊光滑如鏡。

飛虎門這邊也好不到哪去。鐵無雙的鐵拳在晶壁上連轟了好幾十拳,拳拳到肉,骨節爆響聲在山谷中迴盪不止。他的指骨被反彈之力震得隱隱發酸,拳頭上纏著的繃帶早已碎成了布片,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依舊一拳接一拳地轟。劉鋒的本命飛劍出鞘,劍意縱橫,一劍斬下,劍芒在晶壁上炸開一團璀璨的法則火花,火花散盡晶壁完好如初。他的飛劍反而被震得劍鳴不止,劍身上的劍意都有些不穩。他面無表情地收劍入鞘,但劍鞘中的劍鳴宣告顯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像是連劍都在生悶氣。

錢四海沒有動手。他站在山腳下,胖臉上的肥肉已經停止了抖動——不是冷靜了,是他的大腦正在以飛虎門掌櫃特有的精算模式瘋狂運轉。他的目光從那些砸爛的法寶碎片上掃過,從那些被彈飛的修士身上掃過,從那些紋絲不動的晶壁上掃過,嘴角抽了好幾下,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低聲說道:“砸不動。這晶體是法則本源凝聚成的實體,不是礦石,不是靈石,不是任何能被蠻力破壞的物質。它在法則層面上鎖定自己,低於它法則層級的所有攻擊都會被自動反彈。我們這群人裡,沒有一個人的法則造詣能達到這座山的要求——差的太遠了。”

雷鵬老祖站在我左側半步的位置,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躍躍欲試。他負在身後的雙手鬆開了又握緊,紫色的雷弧在指尖跳躍了片刻又被他自己壓了回去。他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慎重:“前輩,老夫試過了。老夫用雷罡在晶壁上劈了好幾次。老夫的雷罡在元嬰期裡算是不弱,劈一座普通山峰也就是幾下的事。但劈在這晶壁上,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這法則晶體的硬度,恐怕不是此界任何蠻力所能撼動的。”

我站在人群最後面,雙手抱胸,後背靠著一塊凸起的晶體山壁,姿態悠閒得像是來春遊的。鶴尊站在我右邊,用喙優雅地梳理著胸口的羽毛;小花盤在我腳邊的藤蔓上,深紫色的花瓣微微張合。肉丸子滾到我左側,身體側面那隻豎瞳掃了一眼遠處那群還在不要命地砸晶壁的修士,翻了個白眼,又眯了回去;七隻噬魂蟲在我頭頂盤旋;玄冥和司寒站在我身後,一個用寒冰在晶面上敲了兩下,一個用寂滅之刃在晶面上輕輕劃了一刀,然後同時收手,沉默著沒有說話。

雷鵬老祖終於注意到我和身邊同伴這幅看戲的姿態,微微一怔,轉頭問道:“前輩,你為什麼不在最前面?”

我還沒開口,旁邊的鶴尊已經停下了梳毛的動作。它優雅地抬起頭,用那雙極其銳利的鶴眼斜斜地瞥了雷鵬老祖一眼,然後透過神識傳音給雷鵬老祖——那道傳音的語氣是典型的鶴式傲嬌,三分鄙夷,三分嘚瑟,外加四分“本鶴早就看穿了一切”的優越感:“如果這些法則晶體這麼好拿,你以為這座山還會杵在這裡等著你們來挖?這個秘境存在了多少年了,你們算算。多少批修士進過這個秘境,你們再算算。他們難道眼睛都是瞎的?難道都沒看到這座五彩斑斕的山?難道都是謙謙君子路過不取?別天真了。這座山從山腳到山巔每一塊晶體都完好無損,沒有任何開採的痕跡——這說明什麼?說明所有試圖開採的人,全都失敗了。一個都沒成功過。本鶴早就看透了,所以才懶得動。你看那個胖子,他剛才摸了一下晶壁就激動得哭了,本鶴很理解。但他現在應該也冷靜下來了——因為砸不動。”

雷鵬老祖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了我一眼,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問出口。他最終還是沒有問,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幾個字——“你是不是也早就想到了”。小花則是直接把藤蔓往我手腕上纏了纏,深紫色的花瓣在我手背上蹭了蹭,用不大但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到的音量說道:“上仙當然早就想到了。你以為上仙走在最後面是怕擠?是懶得跟你們搶。小花也覺得你們太好笑了——要是那麼容易拿,上仙早就在千機閣裡把整座閣搬空了,還用等到現在?”

就在這時,那堆散修裡忽然爆發出有史以來最撕心裂肺的哀嚎。一個金丹期散修抱著自己斷成兩截的飛劍,淚流滿面地跪在地上,仰天悲呼:“為什麼!為什麼要讓我們看到!為什麼不讓我們拿到!我寧可從來沒進過這個秘境!我寧可從來沒見過這座山!看到了拿不到,比殺了我還難受!”旁邊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往好處想,至少咱們見過了。出去以後吹牛也有素材。”

“吹牛有什麼用?你說你見過法則晶體山,誰信?我自己都不信!”另一個散修癱坐在晶壁前,失魂落魄地看著晶壁內部流轉的法則霞光,那表情就像一個快餓死的人隔著琉璃罩看到了一桌滿漢全席,“我回去以後跟我道侶說,我見到了一座山那麼大的法則晶體,她肯定以為我在秘境裡被人打傻了。”

“你們這麼一說,我現在理解了為什麼雷州這麼多門派都來這個秘境了。不是為了千機閣,不是為了陣法壇,不是為了混元一氣陣——那些都是開胃菜。這座山才是正主。哪個門派要是能從這裡挖一塊法則晶體回去,哪怕就指甲蓋大一塊,整個門派的實力都能在百年之內翻一番。”另一個陣法師喃喃自語,臉色從絕望變成了恍惚,又從恍惚變成了一種“算了這輩子值了”的認命。

肉丸子不屑地用身體側面的豎瞳掃了一眼那群還在徒勞砸晶壁的修士,然後滾到晶壁前,一千多隻眼睛同時睜開,一千多道不同種類的法則光束從千奇百怪的瞳孔中同時射出,匯聚成一道粗壯到近乎實體的千色光柱,轟然撞向面前的一塊晶體山壁。光束與晶壁碰撞的瞬間炸開了一團比之前所有攻擊加起來都更璀璨的法則煙花。

煙花散盡,晶體山壁依舊光滑如鏡,連一點被灼燒的痕跡都沒有。一千多隻眼睛同時眨了眨,沉默了片刻,然後默默滾回我腳邊,用那隻豎瞳看著我,神識傳音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憋屈:“主人,丸子啃不動。這個晶壁的法則層級比丸子的所有眼睛都高。丸子第一次遇到咬不動的東西。它太硬了,不是物理層面的硬,是在法則層面上不講道理。”

噬魂蟲不信邪。它們遁入了虛空態——半透明的幽綠色光影在半空中化作七道流光,試圖用虛空遁之術直接遁入晶體內部,從內部開始啃。它們撞上了晶壁,被彈了回來,落在我肩頭恢復了固態,蟲鳴聲透過神識契約傳進我識海,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沮喪:“主人,這個晶體連虛空遁都進不去。它的法則鎖定覆蓋了所有維度,包括虛空層。我們是上古異種,在虛空層裡啃過不知多少法則禁制。但這座山的法則結構比我們見過的任何禁制都高至少兩個層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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