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吻定製》第106章 他們之間(1)

作者:吃醋的雯雯·1個月前

照片事件像一根細刺,扎進了文清遠看似平靜的囚禁生活。陸惟明沒有就照片做任何進一步的詢問或解釋,彷彿那只是評估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刺激項。但文清遠知道,這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你的過去,你的偽裝,都在我的視野之內。

他變得更加沉默,在“聽診”和資訊場理論課程中,卻表現得更加專注和“配合”。他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對“絃音”規律的分析中,嘗試用學到的理論去拆解其資訊結構,並向陳研究員提出一些基於邏輯推導的、關於“絃音”與“碎片”可能同源性的假設。這些假設大多停留在技術層面,不涉及“古老傳承”等敏感概念,顯得既有思考深度,又符合“收容所”引導的研究方向。陸惟明偶爾會在旁聽時,對他的某些推論給予簡短肯定,灰藍色的眼睛裡依舊是評估的微光,看不出更多情緒。

與蘇晚晴的協同訓練頻率增加到了一週兩次。每一次,文清遠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承受痛苦、精確彙報的同時,利用那套基於“環”符號拆解的“感覺暗碼”,嘗試與蘇晚晴進行更復雜的“對話”。他不再僅僅傳遞關於爺爺和檔案館的線索,開始嘗試構建更抽象的“問題”。

比如,在一次訓練中,他植入了“老舊收音機調頻時,旋鈕擦過特定點位發出的、短暫而清晰的‘咔噠’聲,隨即淹沒在嘈雜電流噪音中”的感覺片段。他想傳遞的意思是:“是否存在一個特定的‘頻率’或‘金鑰’,可以讓我們在‘絃音’或類似的古老資訊流中,定位到更清晰、更安全的資訊節點,而不是被動承受痛苦汙染?”

蘇晚晴的反饋依然微弱且延遲。有時是在訓練的痛苦間隙,有時甚至是在訓練結束返回後,文清遠獨處時,會忽然“感覺”到一絲極其模糊、轉瞬即逝的回應。那回應並非具體的語言或畫面,更像是一種情緒的共鳴,或者一個極其簡約的意象閃光。

在“收音機調頻”暗碼傳送後的第二天晚上,文清遠正在閱讀器上分析一組“絃音”的頻率諧波資料,眼前忽然毫無徵兆地閃過一個意象:一枚極其古舊的、黃銅色的、表面刻滿細密刻度與陌生符文、指標微微顫動的羅盤。羅盤懸浮在絕對的黑暗中,沒有指向任何方向,但其中心一點幽光,正以一種與“絃音”基礎頻率存在微妙差異、卻又隱隱相關的節奏,緩慢明滅。

這個意象持續了不到半秒,清晰得驚人,隨即消散,彷彿只是他長時間凝視資料產生的幻覺。但文清遠心臟狂跳起來。這不是他的記憶,也不是“碎片”帶來的迴響。這是蘇晚晴的反饋!她在嘗試用意象回應他的“問題”!那枚羅盤,象徵著“定位”和“尋找”,中心的幽光節奏,似乎在暗示存在著某種與“絃音”同源、但更為隱蔽、或許也更“安全”的“信標”頻率或模式。

“她理解了……而且她在嘗試尋找!” 文清遠感到一陣混合著興奮與更大憂慮的戰慄。興奮在於,他們之間這種極其脆弱、極其危險的加密溝通方式,竟然真的開始奏效,蘇晚晴不僅接收了資訊,還在主動思考、嘗試回應。憂慮在於,蘇晚晴顯然也在私下進行著某種“感知”或“探索”,這同樣風險巨大。而且,那枚羅盤的意象太過具體,蘊含的資訊也太過明確,如果她在嘗試定位那個“信標”時,意識波動被“收容所”捕捉到……

他必須警告她,必須讓她更加小心。同時,他也需要引導她。如果那個“信標”真的存在,它可能是什麼?是蘇晚晴爺爺留下的另一重線索?是那個古老傳承用於內部識別或導航的某種資訊印記?還是“源”自身資訊結構中,某個相對穩定、不易被錯誤“鑰匙”汙染的“安全區”?

下一次協同訓練,文清遠在傳遞“母親咳嗽揪心感”(代表悲傷、痛苦、脆弱)之後,極其冒險地增加了一段新的、極其微弱的感覺注入:他回憶了童年時一次差點走失的經歷——在擁擠的廟會中,被人流裹挾,與母親的手短暫鬆開的那一剎那,周遭鼎沸的人聲、絢爛的光影瞬間化為令人窒息的恐慌和孤立無援的冰冷。但在那恐慌達到頂點的瞬間,他聽到了母親焦急呼喊他名字的、穿透嘈雜的清晰聲音,以及隨後牢牢抓住他手腕的、溫熱而顫抖的手的觸感。

他想傳遞的資訊是:“探索可以,但必須保持‘連線’,設定安全邊界,注意‘呼喚’和‘援手’。” 這裡的“連線”暗指他們之間這種危險的共鳴,“安全邊界”是提醒她不要過於深入,“呼喚”和“援手”則是暗示,如果需要,或者發現危險,嘗試透過這種意象方式“呼叫”他。

這次,蘇晚晴的反饋來得更快。在當天訓練結束,他被帶回監護單元不久,剛剛服下助眠的營養劑,意識開始有些模糊時,一段意象碎片突兀地闖入:一扇厚重的、佈滿灰塵的木門,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一個淺淺的、與爺爺筆記中“環”符號區域性輪廓隱約相似的凹陷。一隻纖細的、屬於少女的手,指尖微微顫抖,懸在那個凹陷上方,似乎想按下去,又充滿了猶豫和恐懼。意象的背景,瀰漫著濃重的、紙張陳腐的氣味和冰冷的寂靜。

“門……檔案館的門?還是……通往某個秘密的‘門’?” 文清遠在陷入睡眠前,努力解讀。那隻手懸停的姿勢,既表達了蘇晚晴接收到了他的警告,正在猶豫是否繼續深入;也似乎指向了某個具體的地點或“入口”——很可能就是檔案館,或者檔案館中某個特定的位置(比如帶有特殊標記的門或書架)。門上的凹陷需要“鑰匙”,而蘇晚晴在猶豫,是否要嘗試用她所知的、與“環”相關的方式去“開啟”。

溝通在建立,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文清遠意識到,他們需要更有效率的“編碼本”。目前這種基於個人記憶和感覺碎片的暗碼,雖然隱蔽,但效率太低,容易誤解,且嚴重依賴於雙方即時的、高度緊張的“解碼”狀態。他需要設計一套更系統、更抽象,但同時又能完美隱藏在正常意識活動下的符號系統。

他想到了“絃音”本身。那冰冷、規律、人造的韻律,其頻率變化序列,是否可以作為一種“編碼”的基礎?將不同的感覺、意象、概念,與“絃音”頻率序列中的特定變化模式(如某個諧波的強度、某個頻率的持續時間、不同頻率間的切換間隔)建立對應關係。這樣,即使在“聽診”或訓練中,他也可以透過對自身“共鳴”狀態的極其精細的微調,模擬出特定的“絃音”變化模式,從而向蘇晚晴傳遞資訊。而蘇晚晴,如果她對“絃音”足夠敏感,就能從她被“校準”的感知中,識別出這些被“加密”在正常訊號中的模式變化。

這需要他對“絃音”有極其深入的瞭解,也需要蘇晚晴具備相應的識別能力。更重要的是,這需要他們兩人之間,建立一套只有他們能懂的、基於“絃音”模式的“密碼本”。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收容所”嚴密的監控和技術優勢下,嘗試解析和利用他們正在研究的核心訊號,無異於在監視器的鏡頭下,用敵人的密碼本編寫密文。

但文清遠別無選擇。這是目前看來,唯一可能實現較高效、較精確溝通,且理論上有可能避開“收容所”對常規意識活動監控的途徑。因為“收容所”監控的是他們的意識內容、情緒波動、生理資料,而對於“絃音”這種外部訊號,他們監控的是訊號的“輸入”和“輸出”效應,卻未必能即時、精確地分辨出訊號本身被載體意識“微調”後所產生的、極其細微的、帶有特定資訊編碼的模式變化——尤其是當這種“微調”是載體基於對訊號的高度理解和共鳴,以近乎本能的、非主動思維干預的方式完成時。

這需要他將對“絃音”的理解,內化到如同呼吸心跳般的程度。他開始在每一次“聽診”中,不再僅僅被動接收“源”的情緒底色,而是將大部分注意力,都投入到對那偶爾浮現的、冰冷的“絃音”的拆解和分析上。他記憶它的每一次出現時機,持續時間,基礎頻率,諧波成分,強度變化,以及每一次給他靈魂深處“碎片”帶來的、細微的刺痛或共鳴模式。他在腦海中,為這些特徵建立複雜的關聯模型。

資訊場理論的課程成了他最好的掩護。他向陳研究員提出的問題,越來越偏向於訊號處理和資訊編碼領域,探討“高維資訊結構中的冗餘編碼與糾錯機制”、“週期性訊號中隱藏的位相資訊提取”、“意識載體對特定資訊模式的適應性濾波與再編碼可能性”。他的問題專業、深入,甚至有些超前,完全符合一個“高價值異常載體”在系統訓練下,可能表現出的學術探索傾向。陳研究員解答時,態度似乎也認真了不少,偶爾會提供一些更深入的參考文獻。

陸惟明對此沒有表示異議,甚至在一次旁聽後,對文清遠說:“你對資訊結構的興趣和敏感度,超出了我們的預期。這很好。理解資訊的編織方式,是理解‘源’,理解你自身,乃至理解這一切的基礎。” 他的話依然充滿引導性,但文清遠隱約覺得,陸惟明似乎樂見他在這個方向上深入,甚至可能認為,這是“碎片”載體價值提升的體現。

壓力與日俱增。文清遠感覺自己同時在走好幾條鋼絲:在陸惟明面前扮演一個逐漸開竅、價值提升的“聽診器”;在痛苦訓練中維持穩定並傳遞暗碼;在“絃音”分析中構建私人密碼體系;在資訊場理論中汲取知識並掩蓋真實意圖;還要時刻警惕自身“迴歸者”身份可能暴露的風險。

睡眠變得稀薄而多夢。夢境常常光怪陸離,混雜著高中教室的日光燈、父親地下室儀器的嗡鳴、“源”那無邊無際的悲傷底色、冰冷規律的“絃音”、蘇晚晴顫抖的手、以及那扇佈滿灰塵的木門。有時他會驚醒,渾身冷汗,在黑暗中睜大眼睛,聽著監護單元內幾乎無聲的、恆溫恆溼系統運作的微弱氣流聲,感覺自己像個精密儀器中一個即將過載的零件。

但他不能停。蘇晚晴那邊傳來的意象碎片,雖然模糊,卻顯示出她也在努力,在檔案館的方向上探尋。那扇“門”的意象反覆出現,越來越清晰,門上的凹陷輪廓,有一次甚至與“絃音”某個特定頻率的波形圖產生了瞬間的重疊。這絕非偶然。蘇晚晴在試圖告訴他,檔案館裡的線索,可能與“絃音”的某個特定模式相關。

他們像兩個被困在漆黑迷宮不同角落的人,憑藉一點點微光和對牆壁敲擊聲的辨識,艱難地嘗試確認彼此的位置,摸索通往出口的路徑。而那微光,是“絃音”;那敲擊聲,是他們用痛苦和記憶加密的暗語。

就在文清遠覺得自己的精神繃緊到極限時,一次例行的、非協同的“聽診”中,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那天,他如常沉浸在“源”那沉重疲憊的悲傷基調中,警惕地過濾著任何“絃音”的跡象。忽然,那縷熟悉的、冰冷的、規律的波動出現了。但這一次,它沒有像往常一樣,飄忽不定,一閃而逝。

它“停”住了。

就在他意識感知的邊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穩定性,持續“鳴響”著。不再是“絃音”,更像是一個被刻意維持的、清晰的“信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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