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瞬白髮如月》第315章 文人寒暄(1)

作者:點一盞心燈421·1個月前

陸羽這個老古板氣得拂袖就要走,卻被朱放一把拉住,說什麼“大隱隱於市”、“於喧鬧中覓真靜方是境界”、“紅袖添香更助棋思”之類的歪理,硬是把陸羽按在棋盤前,在絲竹管絃和鶯聲燕語中下完了那盤棋。

此事後來成了我們這群朋友間久說不厭的笑談。

書房內頓時爆發出暢快的大笑,先前那點關於責任和壓力的微妙氣氛,在這笑聲中煙消雲散,只剩下朋友間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支援。

說完了這件正事,陸羽便提出要隨杜甫去茶倉,找阿福具體商議念蘭軒擴建改造的細節。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陸羽腳邊放著他的書箱,而朱放座位旁,也有一個簡單的包袱。

“去茶倉商議事情,帶著行李做什麼?”我有些疑惑地問。

陸羽正了正神色,道:“我打算接下來一段時日,就住在茶倉。一來,與阿福商量事情方便,出門便是念蘭軒;二來,茶倉清靜,子美兄學識淵博,我正撰寫《茶經》,近來遇到不少瓶頸疑惑,住得近,也好隨時向子美兄請教。”

我和李冶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陸羽的用意。他性子古板,不喜麻煩他人,住在別人府上總會覺得拘束不自在。

茶倉有現成的住處,有可以安靜著述的書房,還能隨時向亦師亦友的杜甫請教,確實是最適合他的選擇。我們若強留,反而會讓他為難。

我又看向朱放。朱放立刻露出一副“我也一樣”的表情,嬉皮笑臉地說:“我跟鴻漸一樣,行李都帶來了。不過我住‘崇文尚武堂’。一來嘛,既然接了這攤子事,就得紮根在那兒,才能儘快摸清情況,幫你和季蘭坐鎮;二來嘛……”

他拖長了語調,擠眉弄眼,露出一個“是男人都懂”的笑容:“我這來去也自由些,辦起事來方便!”

李冶忍著笑,故意板起臉揶揄道:“哦——鴻漸住茶倉,是為了著書立說,是正事。你住崇文尚武堂,是為了‘來去自由’,是‘辦事方便’?我看啊,是方便你去某些地方‘體察民情’吧?”

朱放被戳中心事,也不惱,只是嘿嘿直笑,臉上那點尷尬倒更像是被看穿後的坦然。這就是朱放,從不掩飾自己的“缺點”,反而讓它成了他魅力的一部分。

這就是我和李冶的默契。我們清楚地知道陸羽的嚴謹自律和朱放的灑脫不羈,更深知他們一旦決定了的事,便不會輕易更改。

所以,我們沒有一句挽留他們住在府中的客套話,只是用這種朋友間特有的調侃和玩笑,將這件事輕描淡寫地揭過,既成全了他們的選擇,也保全了彼此的情誼,不讓一絲一毫的尷尬介入其中。

“也好。”我點點頭,對阿東吩咐道,“阿東,備車,送杜院長和陸先生去茶倉。我和朱兄坐阿洛的車,去一趟崇文尚武堂。”

我看向朱放,笑道:“朱兄,既然你已是副院長,咱們現在就去走馬上任,熟悉熟悉環境,如何?”

“走!”朱放爽快地應道,抓起身邊的包袱,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臨走時,我特意對杜甫和陸羽道:“今晚府中設宴,為姚師傅和一位新來的釀酒大師紀春先生接風。你們二位務必前來,咱們好好聚聚。”

“一定到。”杜甫笑著應承。

陸羽也頷首:“自當前來叨擾。”

阿東駕著馬車,載著杜甫和陸羽往茶倉方向去了。我和朱放則坐上阿洛駕的另一輛馬車,駛向位於國子監附近的崇文尚武堂。

馬車轆轆行駛在長安的街道上。車廂裡,朱放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靠著車廂壁,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難得地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裡沒了玩笑,只有認真:“子游,崇文尚武堂的具體情況,子美兄大致跟我說了。學生坐不住,聽不懂,先生教得吃力,沒效果,是吧?”

我點頭:“差不多。那些孩子,大多出身貧苦,有些甚至隨父母當過乞丐。他們野慣了,也苦慣了,你讓他們正襟危坐,聽‘之乎者也’、‘子曰詩云’,無異於對牛彈琴。硬逼著學,只會讓他們更厭惡。”

朱放摸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中閃著思索的光:“那就不能按教秀才、教童生的法子來。之乎者也要教,聖人之言也要學,但不能只教這些,更不能一上來就教這些。得先讓他們願意坐下來,願意聽你說話。得讓他們覺得,學這個,有用,有趣,至少……不難受。”

“你有什麼具體的想法?”我好奇地問。我知道朱放肚子裡有貨,只是看他願不願意掏出來。

朱放嘿嘿一笑,眼中那點狡黠又回來了:“暫時保密。等我到了那兒,親眼看看那些小崽子,跟岑參、張繼他們聊聊,摸摸底再說。不過你放心,我朱放別的不敢說,對付這些皮猴子、愣頭青,讓他們乖乖聽話的本事,還是有一些的。軟的硬的,總有一款適合他們。”

看他這副胸有成竹、甚至有些摩拳擦掌的樣子,我心中那塊關於崇文尚武堂的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或許,這個看似最不“正經”的院長,真能讓那潭快要沉寂下去的水,重新活泛起來,激起不一樣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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