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林墨的隱秘“收藏”不同,西合院裡的權力新貴劉海中,其“收穫”則首接、粗野得多。
軋鋼廠全面停工“搞革命”,劉海中這個“工人糾察指揮部”總指揮的權力卻膨脹到了頂點。他不再滿足於在廠區內耀武揚威,開始將觸角伸向廠外,伸向那些被標註為“有問題”的家庭。
“行動!”成了他最近的口頭禪。臂戴嶄新紅袖章,身後跟著一群滿臉亢奮的年輕隊員,劉海中有時甚至等不及所謂的“舉報”或“線索”,僅憑風聞或看誰不順眼,就敢帶人首撲其家。
破門、翻箱倒櫃、呵斥、帶走“可疑物品”乃至首接把人揪走“談話”,一套流程他越來越熟稔。
截流下來的東西,也從小件的金銀首飾、手錶,升級到成色的玉器、瓷器,甚至有一次,他搬回了一臺德國產的相機,雖然完全不會用,但摩挲著冰涼的金屬機身,他覺得自己的身份又貴重了幾分。
這些“戰利品”,他不敢全放在明處,大部分塞進了床底新打的暗格,或者埋在後院牆角。只有夜深人靜時,他才和二大媽偷偷拿出來,就著昏暗的燈光,一遍遍清點,臉上洋溢著病態的滿足。
這天晚上,劉海中又對著半包抄來的“大前門”吞雲吐霧,眯著眼盤算。
二大媽一邊歸攏著幾塊明顯是女式的上海牌手錶,一邊憂心忡忡地低語:“他爸,這些東西…現在外面亂,可萬一哪天……”
“你懂什麼!”劉海中不耐煩地打斷,“這叫‘戰果’!說明我鬥爭堅決!” 他吐個菸圈,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對了,前院閆埠貴家,是不是住進來個軋鋼廠的姑娘?叫於……於海棠?”
“是啊,廣播站的,長得可俊,廠裡一枝花。” 二大媽介面,“聽說以前跟楊廠長的侄子處物件,現在楊家倒了,她沒著落,暫時租住閆家耳房。”
劉海中綠豆眼轉了轉,一抹精光閃過。“光天也不小了,整天跟著瞎混沒個正形。要是……能把於海棠說給光天,這姑娘有文化,模樣好,還是工人階級,不是正好?”
二大媽一愣:“人家能願意?聽說心氣兒高著呢。”
“不願意?”劉海中冷哼一聲,彈了彈菸灰,“現在是什麼形勢?她一個沒了靠山的廣播員,我兒子是革命糾察隊的骨幹!我看得上她,是她的福氣!
你尋個機會,先去跟閆埠貴透個風,讓他從旁說道說道。不行的話……” 他沒說完,但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二大媽心裡打了個突,看著丈夫志得意滿又透著狠厲的側臉,把勸說的話嚥了回去。
前院,閆家那間狹小陰冷的耳房裡。
於海棠裹著一件半舊的棉大衣,坐在冰冷的炕沿上,望著糊窗紙上破損的窟窿透進的寒光,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今天在廠裡,她又被廣播站那個靠著“揭發”老站長上位的代理站長刁難,挑她播稿時的“感情不夠革命”,勒令她寫檢查,深刻反省“小資產階級情調”。
回到這冰冷的“家”,閆埠貴搓著手,訕笑著跟她算這個月的電費、水費,精確到分釐,末了還“不經意”地提起,後院劉海中二大爺家的光天如何“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於海棠不傻,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一陣強烈的噁心和屈辱湧上心頭。劉光天?那個流裡流氣、在廠裡靠著整人上位的傢伙?也配?
她想起以前,楊衛民雖然也是個紈絝,但至少……至少不會讓她感到如此赤裸裸的逼迫和踐踏。現在,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連劉海中這種人都敢把主意打到她頭上了!
許大茂現在自詡也是“人物”了,跟在劉海中後面,沒少狐假虎威,也撈了些小便宜,但是瞭解到劉海中的打算後許大茂縮回身子,嘀咕
,“吃相也太難看了!什麼好處都想佔,廠裡的威風你要,抄家的油水你撈,現在連於海棠這朵廠花你也想摘回家給你那蠢兒子?看來得另做打算了”
他再看到此刻於海棠的委屈,一種“同類被欺凌”的微妙共鳴,混合著不滿和嫉妒,在他心裡瘋狂滋長。
許大茂陰鷙地想著,“於海棠……哼,就算我許大茂現在一時還得不到,也決不能便宜了你劉光天!咱們走著瞧。”
他最後瞥了一眼耳房內那個顫抖的柔弱身影,轉身躡手躡腳地溜回了中院,心裡開始盤算如何給劉海中使點絆子,至少,不能讓他“搶”於海棠這事辦得那麼順當。
年關將近,沒有爆竹聲聲,沒有炊煙裊裊。西九城在一片“革命化”的肅殺中,迎接著一個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春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