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一家包子鋪門口,買了兩包子,遞給二狗一個,自己拿著一個慢慢吃。二狗接過來咬了一口,肉餡的,湯汁濃稠,味道不錯。他三兩口吃完了,蕭戰還在嚼,嚼得很慢,跟嚼什麼難嚥的東西似的。
“不好吃?”二狗問。
蕭戰說:“不是不好吃。是沒睡醒,沒胃口。”
二狗無語。
兩人又走了一段。蕭戰在一家酒樓門口停下來,抬頭看了看招牌——“永樂居”三個字,金字黑底,筆力遒勁。酒樓是三間門面,上下兩層,裝修考究,窗欞上雕著花,門口還擺著兩盆修剪整齊的盆栽。但裡面冷冷清清的,只有兩三桌客人,夥計的數量比客人還多,有的靠在牆邊打哈欠,有的拿著抹布擦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桌子都快擦禿嚕皮了。
蕭戰徑直走了進去。
門口櫃檯裡的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圓臉,留著兩撇小鬍子,眼力勁顯然比尋常人強許多。他看見蕭戰和二狗進來,先是隨意掃了一眼,然後眼睛突然瞪大了,整個人僵住了,手裡的賬本掉在櫃檯上。
他認出了蕭戰。
當年蕭戰在永樂坊整治的時候,挨家挨戶走訪商戶,這位掌櫃就是其中之一。那時候他還是個跑堂的夥計,蕭戰跟他說過話,他記了一輩子。如今蕭戰雖然穿著普通,但那氣質、那神態,化成灰他都認得。
掌櫃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腿一軟就要下跪。
蕭戰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低聲說:“不要聲張。”
掌櫃的嘴張著,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驚喜,又從驚喜變成了緊張,最後定格在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上。他乾笑兩聲,聲音壓得極低:“國公爺,蕭校尉,大駕光臨,小人的店蓬蓽生輝。您是想吃點什麼?還是……有事兒要詢問?”
蕭戰看了二狗一眼:“要不要吃點?”
二狗摸了摸肚子:“正好,我還沒吃。早上光顧著來找您了。”
蕭戰點點頭,對掌櫃說:“行,先去弄點吃的。隨便來幾個菜,夠兩個人吃就行。一會兒有話問你。”
掌櫃連忙應聲,轉身去了後廚。不多時,幾盤色澤誘人的菜餚端上來了。回鍋肉、燴三鮮、清炒時蔬,還有一碗蛋花湯。肉片切得薄薄的,煸得焦黃,蒜苗翠綠,油亮亮的,看著就饞人。燴三鮮裡有海參、魷魚、蝦仁,湯汁濃稠,鮮香撲鼻。
二狗是真餓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回鍋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好吃!這肉煸得夠火候!”
蕭戰拿起筷子,淺嘗了兩口,放下。他吃東西一直這樣,嚐嚐味道就行,不多吃。
掌櫃的站在一旁,雙手垂在身前,腰微微彎著,臉上帶著笑,但笑容裡有一絲緊張。他不時偷偷看蕭戰的臉色,又看看二狗腰間那把長刀,嚥了口唾沫。
蕭戰又夾了一塊燴三鮮裡的海參,嚼了嚼,嚥下去,放下筷子。他轉過頭,看著掌櫃。
“好掌櫃的,這道菜叫什麼?多少錢?”
掌櫃趕緊回答:“回大人,這道菜叫回鍋肉,三十文一盤。”
“這道呢?”
“這道叫燴三鮮,五十文一盤。”
“這道?”
“清炒時蔬,十五文一盤。蛋花湯不收錢,送的。”
掌櫃的倒是機靈,不等蕭戰問完,一口氣把幾道菜的價格全報了。蕭戰邊吃邊聽,等他說完了,才慢悠悠地問:“如今你這裡生意如何?”
掌櫃的笑了,笑得有點勉強:“託國公爺和皇上的福,生意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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