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說:“李德茂不一樣。李德茂聰明,有心眼。他比王鐵柱更會來事兒,也更危險。王鐵柱是跟著學壞的,李德茂是自己學壞的。一個是被人拉下水的,一個是自己跳下去的。”
二狗嘆了口氣。他想起當年訓練城管隊的時候,李德茂是最機靈的一個。別人站軍姿站到腿麻,他站得最直;別人跑圈跑不動,他跑得最快;別人學規矩學不會,他學得最好。他當時覺得,這個人將來有出息。沒想到,出息是有了,出息到勒索商戶去了。
“老吳,”二狗說,“你說人怎麼就那麼容易變呢?”
老吳想了想:“二少爺,不是人容易變。是權力容易讓人變。您沒聽說過嗎?權力像酒,喝多了就上頭。上頭了就不清醒。不清醒了就亂來。”
二狗說:“那我也算有權吧?我怎麼沒變?”
老吳笑了:“二少爺,您不一樣。您有蕭國公在後頭盯著,您想變也變不了。”
二狗想了想,覺得老吳說得有道理。他從小在蕭戰身邊長大,蕭戰教他做事,教他做人,教他規矩。他犯了錯,蕭戰會罵他、罰他、打他。他有敬畏之心,知道有些線不能碰。城管隊的那些人不一樣。他們從一個普通人,一夜之間變成了城管,身上多了不屬於他們的擔子。沒有人教他們怎麼用這個權力,沒有人告訴他們邊界在哪兒,沒有人盯著他們、敲打他們。他們只能靠自己。但靠自己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會倒。
“老吳,”二狗說,“你說我這次去整頓城管隊,該從哪兒下手?”
老吳說:“先從人下手。把那些壞的、爛的、沒救的,清了。把那些還能救的,拉回來。然後重新立規矩,重新訓練,重新開始。”
二狗點點頭:“行。就按你說的辦。”
他大步往前走,腰間的長刀一晃一晃的,在陽光下閃著光。老吳跟在後面,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忽然覺得——二少爺真的長大了。
蕭戰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蘇婉清端了碗蓮子羹進來,放在桌上,看他臉色不好,在他對面坐下:“怎麼了?跟皇上吵架了?”
蕭戰說:“沒吵架。就是……說了些話。”
蘇婉清說:“什麼話?”
蕭戰說:“實話。”
蘇婉清笑了:“實話最傷人。你說了實話,皇上生氣了?”
蕭戰搖搖頭:“沒生氣。但我知道他心裡不好受。”
蘇婉清說:“那你還說?”
蕭戰說:“不說不行。有些話,別人不敢說,我得說。我不說,沒人說。沒人說,他就永遠不知道。不知道,就會一直錯下去。”
蘇婉清看著他,嘆了口氣:“你這人,操心的命。管了祥瑞莊管科學院,管了科學院管空軍,管了空軍管罐頭,管了罐頭管城管,現在還要管皇上。你累不累?”
蕭戰說:“累。但沒辦法。皇上叫我四叔,我就得對得起這個稱呼。”
蘇婉清站起來,走到他身後,給他捏了捏肩膀。她的手不重,但捏得準,幾下就捏到了酸脹的地方。蕭戰“嘶”了一聲,又舒了口氣。
“輕點,”他說,“疼。”
蘇婉清說:“疼就對了。你這些天繃得太緊,肩上的筋都是硬的。我給你揉揉,鬆快鬆快。”
蕭戰沒說話,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蘇婉清的手在他肩上揉著,一下一下的,不輕不重。他忽然覺得,這世上最懂他的人,還是這個當年在甘蔗攤前認識的女人。
“婉清,”他閉著眼睛說,“你說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蘇婉清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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