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冊子,雙手呈上,冊子用藍布包著,邊角整齊:“陛下,這是船隊帶回來的貨物清單。臣編列成冊,請陛下過目。”
劉瑾接過去,放在御案上。承平帝翻開冊子,一頁一頁地看。白銀、寶石、香料、種子、藥材……一長串名單,寫得清清楚楚,每一樣後面都標註了數量和估價,字跡工整,是蘇婉清代筆的。
“十萬兩白銀?”承平帝抬起頭,聲音裡帶著驚喜,眉毛都挑了起來。
蕭戰說:“對。純的。還有寶石,紅寶石、藍寶石、綠寶石,一共一百二十顆。品相上乘,臣挑了幾顆最好的帶進宮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錦盒,錦盒是紅木的,雕著花,開啟,裡面躺著幾顆寶石,在陽光下閃著璀璨的光。紅的像火,藍的像海,綠的像春天的樹葉,在御書房的燭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照得滿屋子都是光斑。劉瑾接過去,放在御案上,承平帝拿起一顆紅寶石,對著光看了看,通透得沒有一絲雜質,裡面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好東西。”承平帝說,“比宮裡那些強多了。宮裡那些寶石,顏色發暗,個頭也小。”
蕭戰說:“陛下,臣建議將這些寶石作為外國的舶來品,賞賜給有功之臣,或者用於外交。南洋的寶石,在京城至少能翻十倍的價格。但臣不建議賣,留著送禮更有價值。或者哪個藩屬國來朝貢,讓他們參觀一下,體現我們泱泱華夏大國底蘊,更顯體面。”
承平帝點點頭,把寶石放回錦盒裡,小心地蓋上蓋子。
蕭戰又說:“冊子裡還有香料——丁香、豆蔻、胡椒、肉桂、肉豆蔻,一共五大類,近千斤。臣留了一部分在科學院做研究,其餘的入庫。另外還有一些南洋的種子,臣已經讓人送到科學院試種了。要是能種活,以後大夏就有自己的南洋香料了,不用再花錢從外面買。”
承平帝翻了翻冊子,合上,看著蕭戰:“四叔,您這個‘研究’,是什麼意思?研究完了能幹啥?”
蕭戰說:“陛下,香料不只是能做菜。臣讓科學院用蒸餾的法子,從香料裡提取精油。精油比香料本身貴一百倍。一小瓶丁香精油,能賣幾十兩銀子。做出來之後,一部分作為貢品,一部分賣給百姓。這是長久的買賣。而且精油還能做藥、做香水、做香囊,用處大了去了。”
承平帝笑了,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四叔,您這是要開個香料鋪子?”
蕭戰說:“不是鋪子,是行。南洋香料行。專門負責南洋香料的進口、加工、銷售。賺的錢,一部分歸國庫,一部分用於造船和遠航。讓船隊能走得更遠,帶回來更多好東西。這是一個產業鏈,從種植到加工到銷售,一條龍。”
承平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後點點頭,拿起硃筆在冊子上批了個“準”字:“行。就按您說的辦。不過別光顧著賺錢,也得讓百姓吃得起。香料這東西,百姓也得用。”
蕭戰說:“陛下放心。好貨賣高價,普通貨賣低價。分級銷售,各取所需。有錢人買精油的,老百姓買粗磨的,都能用上。”
承平帝看著劉鐵錘,目光裡帶著讚許,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劉師傅,你這次出海,功不可沒。朕要賞你。”
劉鐵錘撲通一聲又跪下了,這回膝蓋磕得比剛才還響,咚的一聲,聽著都替他疼,金磚上都有印子了。他的眼眶紅了,聲音沙啞,帶著哭腔:“陛下,草民不要賞。草民就是國公爺手下一個造船的。船是國公爺設計的,機器是周師傅他們造的,草民就是開著船出去轉了一圈。功勞是大家的,不是草民一個人的。您要是賞,賞大家。”
承平帝看了蕭戰一眼。蕭戰微微點頭,嘴角帶著笑。
“劉師傅,”承平帝說,聲音溫和而堅定,“你這個人,實在。朕喜歡實在人。這樣,賞你白銀五百兩,絹五十匹,宅子一進。另外,你那個船廠的兄弟們,每人賞銀十兩。你說功勞是大家的,朕就賞大家。回去跟他們說,是朕說的,他們幹得好。”
劉鐵錘跪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哭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眼淚往下掉的哭,鼻子一抽一抽的。他的眼淚掉在金磚上,洇出一個個小圓點,跟下雨似的。
“草民……草民謝陛下隆恩。”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哭腔。
蕭戰走過去,把他拉起來,拍了拍他的肩,拍得砰砰響:“行了行了,別哭了。皇上賞你是好事,哭什麼?丟人不丟人?這麼大個人了,跟個孩子似的。”
劉鐵錘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袖子長,擦得滿臉都是,臉上的淚和汗混在一起,跟和了面似的,一道一道的。他吸了吸鼻子,笑了,笑得跟個孩子似的,露出那口白牙。
“草民高興。高興就哭。草民這輩子,頭一回來皇宮,還見到了皇上,皇上還賞草民宅子,草民做夢都不敢想。”
承平帝也笑了,擺擺手:“去吧。回去好好歇著。過陣子朕還要見你,跟朕好好講講南洋的事。把那些番邦人的故事,一個一個講給朕聽。”
劉鐵錘應了一聲,跟著蕭戰退了出去,出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踉蹌了一下,扶住門框才站穩。
出了御書房,走在宮裡的甬道上,陽光照在紅牆上,金燦燦的。劉鐵錘忽然說:“國公爺,皇上跟草民想的完全不一樣。”
蕭戰說:“怎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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