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拍拍他的肩,手感還是硬邦邦的,但比剛才多了一點溫度:“什麼都別說。先去洗澡。洗完了,換上衣裳。明天,本官派人來接你們。”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神父,大夏有一句老話——既來之,則安之。來了,就安心待著。日子會好的。”
比爾神父站在院子裡,捧著那件新衣裳,看著蕭戰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但他不覺得冷。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衣裳,又看了看那五個圍過來的同伴,他們的眼睛裡都帶著光。
“神父,我們真的要留下來當老師了?”穿紅袍的那個問。
比爾神父說:“嗯。當老師。”
“那傳教呢?”
比爾神父沉默了一會兒,說:“傳教的事,以後再說。先活著。活著賺錢,才有機會。”
他的五個同伴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比爾神父抱著那堆衣裳,走進屋裡。屋裡還是那個破屋子,窗戶紙破了,風灌進來,嗚嗚響。但他忽然覺得,這屋子沒那麼冷了。
他放下衣裳,蹲下來,開始收拾行李。
蕭戰上了馬車,五寶坐在他對面,面無表情。
“四叔,您真打算讓他們在祥瑞莊建教堂?二狗能同意?”
蕭戰說:“二狗那邊,我去說。祥瑞莊的地,在我們的嚴格管理範圍內。不會出岔子。劃一塊出來,給他們建教堂。反正祥瑞莊的百姓也不信洋神仙,建個教堂,就當是旅遊景點。以後有人來參觀,還能收門票。”
五寶的嘴角抽了一下:“四叔高明。”
蕭戰說:“不高明。就是臉皮厚。”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蕭戰掀開簾子,看著窗外。夕陽西下,天邊燒成橘紅色。遠處,南苑空軍基地的旗幟還在飄揚。他想起比爾神父捧著新衣裳哭的樣子,忽然嘆了口氣。
“五寶,你說這些洋和尚,在大夏能待多久?”
五寶說:“不知道。也許一輩子。”
蕭戰說:“一輩子也好。教教書,翻翻書,寫寫文章。就算傳教也在朝廷的控制範圍內。發展已經侷限了。”
五寶說:“那他們要是不按照規章制度偷偷傳教呢?”
蕭戰笑了:“那就抓。抓了關幾天,放了。再傳,再抓。抓到不傳為止。人就是這樣——疼了,就不敢了。”
五寶點點頭,沒再說話。
馬車繼續往前走,消失在夕陽裡。遠處,破院子的方向,升起了炊煙——那是侍衛在給他們燒洗澡水。煙囪裡冒出黑煙,在橘紅色的天幕下,像一條細細的線,彎彎曲曲的,伸向天空。
比爾神父站在院子裡,看著那縷炊煙,忽然笑了。他好久沒笑了。笑了一下,又收了。他轉身走進屋裡,繼續收拾行李。
明天,要去科學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