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扶著船舷探出半個身子,看著岸上那群高舉倭刀、哇哇亂叫的浪人,忍不住樂了。他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腮幫子上的肉都擠到了一塊兒:四叔!您看!跟末將小時候在村裡趕鴨子似的!嘎嘎嘎亂叫,一趕就跑了!
蕭戰端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兒,面色紋絲不動,淡淡道:他們還不服。那就讓他們服。
服?末將看他們是腦子進水了。二狗指著那個浪人頭子,您看那個光膀子的,是不是拉肚子了?怎麼還夾著腿?
蕭戰放下望遠鏡瞥了一眼:那是怕冷。
怕冷還光膀子?二狗撓了撓後腦勺,這人有毛病吧?
行了,閉嘴。蕭戰把望遠鏡遞給旁邊的傳令兵,傳令下去,各艦保持陣型,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開炮。
比爾神父在旁邊緊張得兩手合十,十根指頭絞在一起,指節都發白了,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在唸叨什麼。二狗湊過去一聽,差點沒笑出聲來——主啊,別讓他們打死太多人,我願意把下週的齋戒提前到明天……
神父,你念經就唸經,別唸叨出聲,我聽著心慌。二狗嫌棄地挪了挪位置,你去後面躲著。你那白袍子太扎眼,萬一對面有神箭手,一箭把你當靶子射了,我可沒法跟國公爺交代。
比爾神父被他這麼一說,臉色更白了:我……我這就退後,這就退後。他邊說邊往後退,一腳踩在纜繩上,差點摔個仰八叉,被二狗一把拽住後脖領子拎了回來。
你往後躲也不看路?二狗翻了個白眼,站好了!站好了!別給咱大夏丟人!
鐵蛋眯著一隻眼朝島上看。他看了半晌,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國公爺!他們舉起弓箭了!要動手!
蕭戰面無表情地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傳令兵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無比清楚:傳令,各艦主炮就位。瞄準島上最密集的地方。我只數三聲。
傳令兵扯著嗓子把命令吼了出去。甲板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炮手們各就各位,裝彈的裝彈,調角度的調角度,有人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手裡的動作卻一絲不亂。炮閂咔噠咔噠地響,像一排鐵牙在磨嘴。
三息之後,所有主炮全部指向島上那簇聚集最密的浪人。炮口緩緩壓低,像一排巨龍低下頭顱,黑洞洞的炮管正對著那片沙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蕭戰從傳令兵手裡接過擴音喇叭,清了清嗓子,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了出去,被海風送上了荒島: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否則,大炮不認人。我數三個數。
他頓了頓,開始數:
島上浪人還在叫囂。那個光膀子的浪人頭子蹦得老高,嗷嗷叫著,手裡的倭刀在空中劃來劃去,像是在指揮一支看不見的軍隊。旁邊幾個膽大的浪人甚至開始射箭,嗖嗖嗖地往海上招呼。有一支箭帶著風聲噗地扎進海水裡,離大艦還差好幾丈遠,濺起一小朵水花就沒了動靜。另一支箭飛到一半就沒力了,歪歪扭扭地栽下來,被海風一吹,掉在離船還有三四丈的水面上,晃晃悠悠地漂著。
二狗看得直樂:四叔!就這準頭?我閉著眼扔石頭都比他們射得遠!
蕭戰沒理他,繼續數:
島上的浪人喊得更兇了,有幾個甚至脫了上衣往天上扔,不知道是在挑釁還是在發瘋。那個浪人頭子還踩在一塊石頭上,拿刀指著大夏戰艦的方向,嘴裡嘰裡咕嚕喊了一長串話,雖然聽不懂,但那語氣慷慨激昂得像是要當場殉國似的。
蕭戰放下喇叭,淡淡道:嗯。那就是打算死了。
開炮。
他兩個字落地的同時,右臂輕輕往下一壓。傳令兵立刻揮動旗子,旗語傳向各艦。主炮手們幾乎同時拉下了炮繩。
轟——!
第一聲炮響震得海面都顫了三顫。二狗雖然在船尾捂著耳朵,還是被那股氣浪震得往後一仰,差點坐在地上。船身猛地晃了一下,甲板上的水桶滴溜溜滾出去老遠。炮口噴出的火光在海面上閃了一下,像一道赤紅色的閃電,緊跟著就是漫天的黑煙,被海風一吹,呼呼地往船尾卷。
炮彈劃過一道低平的弧線,從空中飛過去的時候帶著一種尖利的嘯叫,像是有什麼東西把空氣撕開了一道口子。那顆鐵彈精準地砸進浪人聚集的木屋區,落地的一瞬間,轟然炸開。碎木片、茅草、泥土、石塊,一切都在那一瞬間飛上了天,像一隻巨腳踩進了螞蟻窩,把裡面的東西全給踩了出來。
木屑紛飛,泥土沖天,茅草棚子像紙糊的一樣被掀上了天,整個棚頂呼地飛出去好幾丈遠,啪地拍在沙灘上,摔了個稀碎。那些剛才還舉著倭刀亂叫的浪人,瞬間像被風吹散的灰塵,七歪八倒撲了一地。有人被氣浪掀翻了,後腦勺磕在石頭上,血順著脖子流下來;有人被飛濺的木片紮了腿,抱著膝蓋滿地打滾,嘴裡嗷嗷慘叫;還有人直接被震得摔了個嘴啃沙,呸呸呸地吐了半天也沒把沙子吐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