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雖然早就捂住了耳朵,還是被震得往後一仰,帽簷都歪了。他趕緊正了正帽子,探著脖子朝島上看,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媽呀!比過年放炮仗帶勁多了!
錢多多本來躲在廚房後面看熱鬧,被第一聲炮響震得直接從臺階上滑了下來,屁股著地,摔了個結結實實。他哎喲哎喲地爬起來,揉著尾椎骨,臉上的肉都在哆嗦:草民……草民覺得這炮聲比草民娘打的巴掌還響!
二狗回頭看他一眼:你娘打你有多狠?
錢多多吸了吸鼻子:草民娘一巴掌能把草民從堂屋扇到灶房。
那你娘厲害。二狗豎起大拇指,不過咱這炮比你娘厲害。一炮能把一屋子人扇上天。
炮彈落下之處,木屋塌了,涼棚倒了,幾個浪人被氣浪掀到半空,手腳在空中亂刨,姿勢千奇百怪,有一個甚至頭朝下腳朝上地摔進草叢裡,兩條腿蹬了半天才把自己從草堆裡拔出來。還有兩個同時被掀飛,半空中撞在一起,腦袋碰腦袋,咚的一聲悶響,落地之後倆人都趴著不動了,也不知道是暈了還是摔懵了。
更遠處幾個浪人一邊嗷嗷叫著一邊四散奔逃,有一個跑得太急,鞋都跑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在碎石地上蹦著跑,蹦了兩步又被絆了一下,整個人撲出去,臉朝下搓出去好遠,沙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印子。
蕭戰放下望遠鏡,面色不變,聲調平平的像是剛才放的只是串鞭炮:炮口壓低三分,再打一輪。
鐵蛋的聲音從另一艘船上傳來,帶著濃重的魯地口音:國公爺,要不要留幾間屋子,說不定能搜出東西——
屋子可以留,人不用留太多。蕭戰淡淡道,第二輪打船塢。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連家都沒了
傳令兵又揮起了旗子。各艦炮手迅速調整角度,炮口微微下沉。緊接著第二波炮火齊射,轟隆隆的巨響連成一片,海面上的浪頭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第二輪炮彈精準地砸在船塢上。船塢裡停著三艘破舊的小木船,一艘被炮彈直接命中,炸成兩截,船頭飛出去老遠,插在沙灘上像根歪脖子樁子,船尾沉在水裡咕嚕嚕冒泡。另一艘被彈片擊中船幫,破了個大洞,海水呼地灌進去,整艘船很快就歪了半邊,嘩啦啦往下沉。第三艘船最慘,被氣浪掀得翻了個底朝天,像個被翻了殼的烏龜,船底朝天擱在淺灘上,幾個浪人跑過去想扶正,手腳並用推了半天也推不動,急得團團轉。
二狗樂得直拍大腿:嘿!那船跟我小時候翻烏龜似的!翻過來就動不了了!
錢多多在後頭接話:草民小時候也翻過烏龜。
你翻過?
草民翻過河裡的王八。
二狗:……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不都是翻殼嗎?
王八是王八,烏龜是烏龜。二狗板著臉糾正他,你分清楚再說。
錢多多撓頭:分不清。
分不清就別分了。二狗不再理他,又轉向蕭戰,四叔!末將能不能幫他們一把?末將想開一炮試試!
讓你開炮,下一顆炮彈能打到自己船上。蕭戰不再看他,——炮手!第三輪,瞄準岸邊哨棚。給他們留個最後跑路的口子,看看他們往哪鑽。
第三輪炮火呼嘯而出,這一次瞄準的是岸邊最高處的哨棚。哨棚搭在幾根粗木樁上,離地有一丈多高,是浪人用來望風的地方。炮彈砸過去的時候,那幾根木樁齊齊斷裂,哨棚像個被砍了腿的巨人,轟地塌下來,棚頂的茅草和木架稀里嘩啦鋪了一地。裡面的兩個浪人連滾帶爬地從廢墟里鑽出來,一瘸一拐地往海邊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撿起地上掉落的倭刀,然後繼續跑。
二狗看得直搖頭:還撿刀?都這時候了還撿刀?撿回去切菜啊?
蕭戰放下望遠鏡,語氣裡終於帶了那麼一丁點兒不耐煩:第四輪。別打人了,打他們裝淡水的木桶。讓他們連水都喝不上。
炮手們再一次裝彈、瞄準。第四輪炮彈呼嘯而出,精準地砸在浪人營地後方那一排儲水木桶上。木桶炸開的瞬間,渾濁的淡水嘩地潑了一地,被沙地瞬間吸乾。有浪人跪在地上用手捧水,捧了半天也沒捧起來幾滴,急得直捶地。
蕭戰看著望遠鏡裡的畫面,嘴角微微一勾:行了。差不多了。收炮,準備登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