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種兵重生古代,開局五個拖油瓶》第1042章 粗席誇珍饈,使團全員難下筷(1)

作者:上弦飛音·27天前

接風宴設在藩主府正院,矮桌沿著廊下一字排開,每張矮桌後頭擺著一個蒲團,蒲團邊沿都磨得起毛了,坐上去軟塌塌的,人一坐就陷進去半截,像坐在一個漏了氣的面口袋上。每人面前擺著一方黑漆托盤,漆面磨得發亮,映著廊下掛的燈籠光,幽幽地泛著一層油潤潤的光澤。托盤上整整齊齊列著七八隻小碟、小碗、小盞,碟子比巴掌還小,碗口跟茶杯差不多粗細,盞就更不用說了,裡頭盛的東西大約一筷子就能夾完。

侍女們魚貫而入,穿著素色的衣裳,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幾步就彎一下腰,把一道道菜餚端上桌來。菜量少得可憐,每碟裡就那麼一小撮、一小塊、一小條,擺盤倒是精緻,魚片擺成扇形、醃菜碼成梅花形、醬湯碗裡飄著一片刻成花瓣狀的蘿蔔,看著賞心悅目,但經不起看第二眼——第二眼就開始餓。

海風裹著傍晚的涼意穿過院落,把菜案上嫋嫋的熱氣吹得七零八落,吹到人臉上的時候帶著一股鹹腥味,跟桌上的菜餚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海風哪是菜香。

蕭戰端坐在上首的蒲團上,他坐得端正,腰背挺直,跟那軟塌塌的蒲團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對抗,像一棵紮在爛泥裡的竹子。二狗站在他身後,兩手背在身後,目不斜視,但嘴角微微抽動,明顯憋著話。鐵蛋守在廊下,面無表情地杵著,像一根栽進土裡的鐵樁,目光掃視全場,把所有出入口都裝進了眼底。

左側席位上坐著三娃、劉采薇和比爾神父。三娃坐得拘謹,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劉采薇端坐著,目光平靜,偶爾打量一下四周的陳設;比爾神父面前攤著他那本羊皮筆記本,炭筆夾在指間,隨時準備記錄。右側是錢多多、張文遠和趙大壯。張文遠此刻正皺著眉頭打量碟子裡那幾塊不明物體;趙大壯虎背熊腰,坐在蒲團上像一座小山,兩條腿盤著都嫌擠得慌。藩主坐於蕭戰對面,表情莊重而自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一位即將展示家藏珍寶的老收藏家,正等著客人露出驚歎的表情。

錢多多落座後先打量了一圈桌上的菜品,目光從那排黑漆托盤上掃過去,又從左邊掃到右邊,再從右邊掃回左邊,眉頭越擰越緊,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擔憂。他壓著嗓子,身子微微往比爾神父那邊傾了傾:神父,我怎麼覺得……這個分量不太對勁?您看看,這麼多碗碗碟碟的,排場倒是不小,結果每碟裡就擱了一小塊、一小撮、一小條,還不夠草民塞牙縫的。我在船上吃了這沒多天大鍋飯,就等著這一頓補補油水,結果這一桌菜加起來……我覺得還沒咱家灶臺上那碗臊子面實在。

比爾神父也壓著聲音回他:這是東瀛的宴席風格,講究精、少、雅。每一樣菜都要做得精緻,分量不求多,求的是品鑑風味。你留意看,他們每道菜上桌的順序也是有講究的,先冷後熱、先淡後濃。在弗朗機那邊也差不多,貴族的宴席動輒十幾道菜,每道就一小口,吃一整頓下來肚子還是空的。習慣了就好。

錢多多將信將疑,目光在桌面上來回掃了幾趟,正想再追問,侍女端上了最後一道主菜。那是一隻青灰色的漆盤,盤面淺淺的,中央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排生秋刀魚片。魚片切得有半根筷子厚,半透明的肉片上帶著細密的紅色紋路,在漆盤裡擺成扇形,旁邊擱了一小撮姜泥和一碟淺褐色的醬油。魚片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水光,在燈籠光照耀下,肉紋隨著光線的變動微微閃爍,看上去……像活的。

錢多多盯著那盤魚片看了好一會兒,眼珠子隨著那層水光左右轉了轉,然後他慢慢抬起筷子,夾起一片魚片,舉到眼前端詳了足有五息。他翻過來看了一下背面,又翻回去看正面,湊近鼻尖嗅了嗅,又嗅了嗅,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蚊子。

這魚……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大的不確定,沒熟?

這是生的。比爾神父的語速放慢了,像在給一個完全沒接觸過這類食物的人做科普,東瀛人認為生食最能品出魚的本味。他們覺得把魚做熟了就是暴殄天物,浪費了食材最精華的部分。

本味?錢多多的臉皺了起來,像一張被人從中間擰了一把的抹布,就是……腥味?我聞著像剛從海里撈上來就切了。我聽說生肉裡有蟲子,吃了要拉肚子,我娘說過的。

深海魚一般不會有寄生蟲,而且他們用醋和姜泥調過味,能殺菌。你放心吃,死不了人。

錢多多將信將疑地又看了那魚片兩眼,筷子在指尖轉了轉,最終還是把它送進了嘴裡,咬了一口。這一口下去,他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複雜——眉頭先是一緊,隨即鬆開,又緊了一下,再鬆開,整個面部肌肉像在打一套快拳,噼裡啪啦變幻了七八種顏色。他含著那口魚肉嚼了兩下,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幾乎停住了,喉結上下滾了滾,然後猛地轉頭看向側面,肩膀跟著一聳,眼看就要把晚飯提前吐出來。

三娃眼疾手快,一巴掌按在他後背上,低聲喝道:別吐!不禮貌!你吐了人家藩主面上掛不住!

錢多多的動作卡在半路,表情介於我要吐出來我硬嚥回去之間,整個人的上半身僵成了一個奇怪的弧度,肩膀一聳一聳地抖了好幾下,最後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以一種壯士斷腕的姿態,把那口生魚片狠狠一吞——一聲悶響從他喉間傳來,整片魚肉被他生生整塊嚥了下去。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他連忙低頭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假裝是在擦汗。

好……錢多多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虛弱感,好……好腥。像吞了一口海水加鐵鏽,還在喉嚨裡竄了一下。草民覺得那魚在草民嘴裡還沒死透。

藩主在對面看到了這一幕,面露關切,遙遙舉杯,用他那生硬的大夏話問道:這位試吃官,覺得敝藩的秋刀魚如何?這可是今早剛從近海釣上來的,新鮮得很。

錢多多的喉嚨裡好像還堵著那口魚的餘味,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擠出一句話,臉上堆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比哭好看了大概半成:好……好魚。新鮮。特別新鮮。草民感覺那魚……還在草民嘴裡遊。

藩主甚是滿意,轉頭向蕭戰稱讚道:貴使團的試吃官,果然眼光獨到,懂得欣賞生食之美。敝藩的秋刀魚能得到大夏客人的認可,實在是敝藩的榮幸。

蕭戰面不改色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口,語氣平平的:他評價菜品一向這麼真誠。從不敷衍,嚐到什麼就說什麼。

二狗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他那是差點吐了,不是評價。末將看得真真的,他嚥下去那一下脖子都粗了一圈。

閉嘴。蕭戰頭也不回,聲音低得只有二狗能聽見,人家誇你,你聽著就行。別拆臺。

二狗把嘴閉上了,但嘴角咧開了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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