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里外,一處荒蕪山谷的陰影中,銀光乍現,巖耕、蘇晚棠、秋瑾三人身影悄然浮現。
秋瑾收起那枚已然黯淡無光、空間波紋徹底散盡的小挪移令,長舒一口氣,隨即俏臉微白,身形晃了晃。
連續跨越數百里的空間撕扯之力,對於築基中期修士而言,仍是極大的負荷,好在她與巖耕一向重視鍛體打磨,筋骨強健,倒不至於傷及根本,只是頭暈目眩、渾身痠軟乏力之感陣陣襲來。
反觀金丹二層的蘇晚棠,這種短距離的空間跳躍對她並無太大影響,她的疲憊,更多源於與“赤焰三首蚺”精魂搏殺時的靈力透支以及“三華聚頂陣”強行拔高修為後的巨大空乏感。
“別耽擱,先恢復。”秋瑾強抑不適,指尖亮起溫潤的青色靈光,施展“青霖回春渡厄術”,柔和的生命靈氣迴圈往復,籠罩三人。
巖耕取出“赤血釀”與“青禾釀”,分別倒出兩杯遞與蘇晚棠與秋瑾。“大師姐,秋瑾,快服下。”他自個也分別灌下一大口。
靈酒入腹,藥力化開,三人的臉色總算緩和了些許。此地雖偏僻,但並非絕對安全,他們只是暫時甩開了真言宗的追擊,誰也不敢保證智淵大師沒有追蹤手段。
蘇晚棠深吸一口氣,正欲祭出“青玉畫舫”載著二人遠走高飛,巖耕卻適時開口:“大師姐,且慢。你法力損耗甚巨,前方路況不明,難保不會再生枝節,當保留實力以應對突發狀況。接下來的路程,不如讓小金馱我們趕路。”
蘇晚棠略作沉吟,點了點頭:“嗯,你說得有理。”此刻求穩,勝過一切。
巖耕心念一動,自“御靈環”中召出“小金”——那頭神駿非凡的“御霄吞雷鵬”。小金雙翅一展,雷光隱沒,乖巧地伏低身子。巖耕翻身上鵬背,蘇晚棠與秋瑾緊隨其後。
出發前,巖耕並未急於讓小金起飛,而是取出一面陣法師通用的定位羅盤,指尖輕顫,注入靈力。羅盤指標瘋轉片刻,才緩緩停下,指向某個方位。秋瑾也湊過頭來,黛眉微蹙:“如何?”
“跳躍方向偏東了一些,”巖耕盯著羅盤,語速平穩,“此地距離崇陽城,比原先預計的多出了一萬餘里,總計約有四萬多里。”
四萬多里對於金丹修士而言,全速飛遁也需數日,但對擁有雷鵬血統的小金來說,卻不算太難。小金一聲清唳,雙翅振動,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平穩地切入雲層,朝崇陽城方向疾馳而去。
飛行途中,巖耕掌心始終虛握著那個從焰空山地脈中取來的灰色石盒。他心念著太陽晶石,幾次忍不住想嘗試開啟,先後以鋒銳庚金之氣、厚重戊土之力,乃至自身精血試探,那石盒卻如頑石一般,紋絲不動。他想起裘硯曾經的提示,恐怕真需要特定的血脈之力才能開啟。
秋瑾見狀,輕聲勸慰:“巖耕,不必著急。這盒子既然是裘硯提及之物,待見到他,自見分曉。”
巖耕聞言,也只好暫且放下,轉而向身前的蘇晚棠請教:“大師姐,方才見你以‘寒霄鎮魂燈’收納了那‘赤焰三首蚺’的精魂碎片,不知此物有何妙用?可是為了煉製某種魂道法寶?”
秋瑾也頓時來了興趣,凝神靜聽。她對魂道同樣涉獵不深,此刻正是求教的好時機。
蘇晚棠任由山風吹拂鬢角,聞言解釋道:“非也。眾所周知,我輩修士修煉,講求精、氣、神三者齊頭並進,缺一不可。‘精’指法力充盈,‘氣’指氣血完足,‘神’便是神魂靈識。對於宗門弟子而言,‘精’與‘氣’的積累,有頂尖功法支撐,更有充裕的丹藥打底,倒非難事。真正的難點,在於神魂的修煉。”
她頓了頓,繼續道:“神魂功法本就稀少,且大多平平,神魂力量的積累、提升,向來緩慢無比,堪稱修行路上的最大瓶頸之一。而這‘赤焰三首蚺’,生前乃五階妖尊,其精魂碎片雖經數次大戰損耗,仍是整個妖身的精華所在,蘊含的神魂之力極為充盈。以此物輔助神魂修煉,或煉製成溫養神魂的靈物,日後我的修行之路,尤其是衝擊元嬰瓶頸時,便會順暢許多。”
巖耕與秋瑾聞言,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瞭然。難怪大師姐如此看重,這簡直是為元嬰之路鋪平了一截臺階。二人當即紛紛出言祝賀,彩虹屁一番接一番。
然而,巖耕畢竟修煉的是《金煞厚土策》,對煞氣、怨念之類的負面能量頗有了解,他話鋒一轉,好意提醒道:“大師姐,我卻有一慮。那‘赤焰三首蚺’畢竟是妖族,與人族迥異,其精魂碎片中,除了精純的神魂之力,恐怕也蘊含著極其濃郁、甚至可能帶有其生前暴虐印記的妖煞之力。若處理不當,恐有汙了自身神魂、滋生心魔之險。”
蘇晚棠回頭看了巖耕一眼,眼中露出讚許之色:“巖耕,你思慮周詳,此慮極是。不過你放心,我浩然宗傳承深遠,自有秘法可以提煉精純神魂之力,祛除其中的妖煞雜質。只是此法耗時費力,需得徐徐圖之。”
巖耕這才放下心來。二人這番對話,實則是一場關於魂道修煉的辯證討論——蘇晚棠點明瞭神魂修煉的艱難與外力輔助的重要性,巖耕則指出了藉助外物(尤其是妖魂)時潛藏的風險,而蘇晚棠的回應,則體現了大宗門弟子在資源與手段上的底氣。秋瑾在旁聽著,對魂道的理解也加深了一層。
五日後,小金馱著三人,終於抵達了崇陽城外圍上空。
俯瞰下方雄城,蘇晚棠卻抬手示意“小金”在高空盤旋,並未降落。她神色凝重地說道:“不可進城。”
巖耕與秋瑾點頭表示贊同。巖耕沉聲道:“不錯,當日我在焰空山內能以‘銳金洞察’靈目遙見智淵大師,對方未必沒有類似的追蹤靈目。或許我們的身份已經暴露,只是他們尚不確定我們從地脈秘藏中取走了何物罷了。”
秋瑾介面道:“若我們公然入城,等於坐實嫌疑,屆時真言宗若發難,不僅會讓我等陷入被動,更可能將事情鬧大,導致師尊九思真君,乃至浩然宗與真言宗兩大宗門產生不必要的摩擦。為今之計,宜在城外等候裘硯。”
三人商議既定,巖耕發了傳訊符給裘硯後,便在崇陽城外百餘里的一處隱蔽山谷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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