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嚴和尚穿著平安時代風格的狩衣,在正堂前的空地上設下祭壇。三隻黑褐色的狗被牽了出來,項圈上繫著紅色的注連繩。慧嚴和尚唸咒、撒米、搖鈴。
“——跑!”
*
子彈打在樹幹上,木屑炸開。
黑田兵衛整個身體往下一沉,幾乎是貼著山坡的腐殖土層滑進了下一道溝壑。獨眼讓他的視野只剩半邊,右側全是盲區。剛才那一槍要是再偏左二十釐米,現在他已經倒在那棵樹下。
黑衣組織?大岡信成?還是......秘密公安?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對方至少有五個人,其中兩個人有槍,其餘是棍棒和砍刀,水平高於普通混混,情況對自己不利,但未必沒有翻盤的可能。
黑田兵衛在溝壑裡弓著腰往前竄,皮鞋早就跑掉了,襪子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疼得鑽心。腳底溼漉漉的,不知道是泥水還是血。
“看見他了!右邊!”
喊聲從坡上傳來,大概三十米。黑田兵衛改變方向,斜著往一片杉樹林裡扎。一隻眼睛的缺失在山林裡比平地更致命——他判斷不了縱深。
他們在追。他在逃;但這句話反過來說同樣成立——他們順著他的腳印追,他順著地形跑。
整片杉樹林前幾天被慈善基金會的人修剪過,行距固定,黑田兵衛按照杉樹的斜對角方向折返跑,每一步都踩在雪堆最厚的地方,讓腳印變得雜亂無章。然後,黑田兵衛突然跳躍橫移,躲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樹後面,屏住了呼吸。
一個扛著棒球棍的男人衝進了杉樹林,看地上的腳印凌亂了,腳步頓了一下,決定停下來等一等同伴。
黑田兵衛在松樹後面無聲地笑了,嘴唇翻起露出帶血的牙。那是無數次追捕與被追捕練出來的本能——追殺者有兩種死法,一種是落單,一種是扎堆,這個人選擇了第二種。
“位置我發你了,他跑不遠!腳印還在......你去那邊——”
話音未落,在樹後埋伏的黑田兵衛一步跨出,左手抓住槍管往上一推,右手肘擊碎了追擊者的鼻樑。一聲槍響,子彈打在二人頭頂的樹枝上。黑田兵衛搶過槍,一槍托砸在拎砍刀那人的後腦,人直接軟了下去。
然而,在黑田兵衛解決新來的兩個人時,棍棒男找了回來,一棍掄在他背上。
這一棍打得結結實實,黑田兵衛整個人往前撲出去,肩胛骨像被劈開一樣,右眼瞎掉的眼窩一陣劇痛,神經被震醒,整個右半張臉都麻了。
黑田兵衛用左手撐地,膝蓋跪起來,棍棒男的第二棍已經到了,暗紅色的鮮血從鼻孔流出,骨裂的聲音連他自己都聽見了。
他沒有叫,往前一撲,抱住了棍棒男的腰,用整個身體的重量的力氣把他推倒,額頭撞在對方的下頜上,然後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臂。棍棒男慘叫,棍子脫手,黑田撿起來,用最後一點力氣猛砸幾下,然後踉踉蹌蹌地站起來。
更多的腳步聲傳來,應該是聽到剩下的追兵聽見了槍聲。黑田兵衛把棍棒男的棒球棍拄在地上,喘了一口氣,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轉身往更深的山裡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腳底已經完全破了,碎石嵌在肉裡,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血印。他獨眼的視力開始模糊——不只是汗,眼壓過高導致的虹視導致整個視野邊緣都是一圈白光。他幾乎是憑直覺在躲避樹幹。
一條幹涸的溪溝從右側斜切進山谷,溪溝盡頭有幾塊巨大的花崗岩。如果他能撐到那裡,就可以利用石頭的遮蔽打個伏擊。
黑田兵衛咬緊牙關,像一匹瘸腿的狼往巢穴裡鑽,血沿著手背滴在雪上,被白雪貪婪地吸收。
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問題?這群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