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佩斯推開了沉重的木門。
辦公室內的景象,與他預想中的模樣依舊相差無幾,甚至變得更為壓抑了。
光線極其昏暗。
壁爐裡只有幾近熄滅的、泛著詭異的火光餘燼,勉強提供著微不足道的光線和熱量。
而西弗勒斯那張寬大的、堆滿各種詭異標本和厚重典籍的書桌一角,只亮著一盞孤零零的、燈罩有些積灰的檯燈。
散發出一種慘淡的,如同病入膏肓般的昏黃光暈,僅僅照亮了桌面極小的一片區域,反而將周圍襯托得更加黑暗了。
空氣中瀰漫的魔藥氣味,似乎也比以往更加濃烈刺鼻。
有苦艾、有纈草根、也有某種不知名獸類的膽汁……以及各種苦澀、辛冷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幾乎令人窒息。
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如同電路短路般的焦躁魔力波動,顯示著辦公室主人極不穩定的情緒。
西弗勒斯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彷彿守護寶藏的惡龍般伏在書桌前,用那支猩紅色的羽毛筆毫不留情地鞭撻那些愚蠢的作業。
也沒有仿若黑暗中的鍊金術師般,佇立在咕嘟冒泡的坩堝前,熬製著某種私人訂製的、氣味可疑的複雜魔藥。
他就那麼一動不動地,深陷在辦公桌後那張高大的、如同王座般的黑色皮質扶手椅裡。
椅背很高,幾乎將他的上半身完全吞噬在濃重的陰影之中。
只有當他偶爾極其細微地變換姿勢時,壁爐處近乎餘燼的微弱光芒才會在他烏黑的頭髮,或是緊握扶手的蒼白指節上,反射出一絲冰冷的光澤。
而他整個人就像一尊凝固的,被怒火燒灼過的黑色雕像,與辦公室的陰暗幾乎融為一體。
甚至他面前那張通常被羊皮紙山淹沒的書桌,此刻都顯得異乎尋常地乾淨。
沒有堆積如山的作業,沒有攤開的魔藥配方,甚至連他慣用的那支紅色羽毛筆也不見了蹤影。
這種異常的整潔,在此刻的環境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彷彿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不安的死寂。
顯然,他今晚連從批改那些充斥著愚蠢錯誤的作業中獲取些許發洩渠道的心情都喪失了。
他似乎在專門等待著霍恩佩斯的到來,積蓄著所有的怒火與質問。
然而,當霍恩佩斯真正踏入這間被低氣壓籠罩的辦公室時,他卻始終維持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彷彿打定主意要讓這種無聲的審判持續得更久一些。
霍恩佩斯反手輕輕關上門,將門外走廊那相對鮮活的氣息隔絕。
接著,他步履平穩地走到這間地窖辦公室的中央,在那片昏黃燈光的邊緣停下腳步。
他能感覺到陰影中那道銳利的,如同解剖刀般的目光正牢牢地鎖定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帶著壓抑的怒火。
或許……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連西弗勒斯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對於被目睹窘態的微妙尷尬。
一時間,辦公室裡只剩下壁爐餘燼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以及兩人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沉默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裡,沉重得幾乎能壓垮人的神經。
霍恩佩斯靜靜地站著,沒有催促,也沒有流露出任何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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