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蝴蝶……翅膀上那抹幽深的,彷彿蘊藏著星空的藍色,邊緣那清晰而繁複的黑色紋路……分明就與記憶中,羅斯林恩·科特勒的阿尼馬格斯形態,一模一樣,沒有絲毫偏差。
一瞬間,時光彷彿倒流。
那些隱藏在記憶深處、被刻意封存的畫面,頓時洶湧而來。
同時,還有一種混雜著劇烈心痛、深沉懷念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如同最洶湧的魔藥浪潮,狠狠地擊中了他,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憤怒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感洪流衝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絲他需要努力剋制,才能壓下的悸動。
只見藍色的蝴蝶輕盈地從睡袋的縫隙中滑出,悄無聲息地劃過昏暗的空氣。
它的飛行軌跡,幾乎巧妙地避開了所有光芒最盛的區域,如同一個優雅而神秘的精靈。
最終,它才精準地、輕巧地落在了西弗勒斯黑色長袍的肩頭,細小的足肢抓住布料,根本感覺不到絲毫的重量。
然後,它極其輕微地振動了一下翅膀,觸角轉向禮堂大門的方向,做了一個只有西弗勒斯才能看懂的、極其細微的動作——一個清晰的示意:出去,這裡不方便。
西弗勒斯緊抿著薄唇,下顎的線條繃得像石頭一樣硬,他內心的掙扎就好似沸水般翻騰。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扔回斯萊特林的睡袋堆裡,但另一種更深層、更難以抗拒的衝動。
最終,還是在好奇心和對霍恩佩斯那種根深蒂固的,難以言說的信任佔據了上風。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肩頭那隻彷彿無知無覺的藍色蝴蝶,猛地轉身,黑袍劃過一個決絕的弧度,大步走向正警惕地守在門口的珀西·韋斯萊。
“韋斯萊,”這一刻,斯內普的聲音比平時更加冰冷刺骨,甚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這邊情況如何?有沒有異常?比如……不該有的動靜,或者……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禮堂內部,尤其是在斯萊特林的區域停頓了一下。
珀西被斯內普的氣勢震懾住了,下意識地挺直身體,緊張地回答:“報、報告教授,一切正常!沒有人隨意走動,也沒有聽到或看到任何可疑的東西!我一直盯著!”
“最好如此。”說著,斯內普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充滿了不信任,“保持警惕,韋斯萊。布萊克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加狡猾。”
他不等珀西再說什麼,便不再停留,轉身就帶著肩頭那個小小的、藍色的秘密,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禮堂,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
一齣禮堂,遠離了那無數可能窺探的眼睛和凝滯的空氣,西弗勒斯立刻就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帶著一陣冷風,朝著地窖的方向疾行而去。
一時間,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著他急促而清晰的腳步聲,牆壁上的火將他孤獨而高大的影子拉長、扭曲,而肩頭那點微弱的藍色,也在昏暗的光線下,仿若一個迷離的夢境。
直到轉入一條通往魔藥辦公室的、絕少有人經過的僻靜走廊,西弗勒斯才猛地停下腳步。
他倏然轉身,漆黑的眼睛如同兩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向肩頭那隻依舊安穩停落的蝴蝶。
壓抑了一路的怒火和擔憂,才終於爆發出來,聲音低沉而危險,彷彿毒蛇的嘶鳴:“解釋。”
而這個詞裡蘊含的風暴,幾乎足以讓任何聽到的學生瑟瑟發抖。
片刻,藍色的蝴蝶從他肩頭翩然飛起,輕盈地懸停在他面前的空氣中,翅膀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隨著一陣極其細微的,彷彿星光凝聚又散開的魔力波動無聲地盪漾開來,沒有唸咒,沒有揮舞魔杖,下一刻,霍恩佩斯的身影就重新出現在了寂靜的走廊裡。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沉靜表情,彷彿剛才那個驚世駭俗的舉動,就像拂去袍子上的灰塵一樣平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