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的語言演算法，核心是他從崑崙虛帶回來的那套“規則語言學”理論。這套理論的核心觀點很簡單——語言本身就是一種規則。咒語之所以能施法，不是因為咒語裡的“意思”，而是因為咒語的“音韻”、“節奏”、“語法”在呼叫規則。如果你用另一種語言、另一種節奏、另一種語法去“覆蓋”它，施法就會被打斷，就像兩個人同時說話，誰也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
趙銘把王守仁之前公開講話的錄音拿過來，用演算法分析了王守仁說話的節奏、斷句習慣、重音位置，然後生成了一套“反語言”——這套語言跟王守仁的語言在音韻上完全衝突，你說話的時候，我會覺得你在跟我唱反調，注意力自然就散了。
張道陵是王守仁的人，他的語言習慣跟王守仁高度相似。
林晚開始往北面移動。她的步子很輕，踩在碎石子上幾乎沒有聲音。張道陵注意到了她的移動，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準備重新調整困仙陣的結構。他張嘴，準備吟唱。
趙銘按下了控制器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耳機裡傳出一段聲音。不是音樂，不是噪音，是語言——但張道陵聽不懂。那段語言的節奏、音調、斷句方式，跟他自己的語言習慣恰好相反。他聽到的瞬間，腦子裡的“語感”被強行打斷了。他張嘴想吟唱，但發現自己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每一個音節都被耳機裡的聲音“壓”住了，像是兩個人同時說話，他的聲音被淹沒了。
林晚趁這個空隙，加速了。她的劍眼全開，腳下踩著的每一塊碎石都提前被劍眼“感知”到了——哪塊是穩的、哪塊是松的、哪塊踩上去會滑，一目瞭然。她從東面繞到了北面，距離碎石堆不到十米。
張道陵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他放棄了吟唱，改用默咒。默咒不需要發聲，只需要意念引導，威力比吟唱低一些，但不會被語言演算法干擾。他右手一揮，困仙陣的三百六十根靈氣線同時收縮，從圓形變成了螺旋形，像一條巨蟒纏向林晚。
“他在變陣！”趙銘喊道，“螺旋陣，重力從三倍變成了五倍，空間摺疊從區域性變成了全覆蓋！”
林晚的速度慢了下來。五倍重力壓在她身上，每一步都像在泥沼裡跋涉。她的劍眼還能用，但“勢”的感知也被扭曲了——螺旋陣裡的勢不是直的、平的，而是彎的、扭的，像一根被擰過的麻花。她找不到陣眼了。
蘇青竹舉起流光梭。“定義：林晚周圍三米範圍內，重力恢復正常。”
銀白色的光芒射向林晚，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個臨時的“正常區”。林晚的步子又輕了，她深吸一口氣，劍眼重新校準，找到了碎石堆的位置——就在前面，不到五米。
張道陵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沒想到蘇青竹的“定義”能穿透他的困仙陣。這說明流光梭的規則優先順序，高於他的陣。他右手再揮，從袖子裡飛出了三面小旗子。杏黃色的旗面，上面用硃砂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旗子落在三個不同的方向，呈三角形把林晚圍在中間。
“三才鎖靈陣。”陳醒認出了這個陣，“比困仙陣小，但更密。專門鎖一個人的。”
趙銘的規則擾動檢測儀螢幕上，三面旗子之間形成了三條極細的靈氣線，像雷射一樣，在林晚周圍織出了一張網。網的網格很小，連拳頭都伸不過去。
林晚停了下來。她站在那張網的中間，看著那些發光的線，沒有慌。她把九天劍經的竹簡從背上解下來，抱在懷裡，閉上眼睛。
“她在幹嘛？”韓鐵問。
“在‘讀’。”趙銘盯著螢幕，“劍眼裡有一個功能叫‘勢的缺口’。任何陣都有缺口，只是大小不同。張道陵的陣很密，但密不等於沒有缺口。”
林晚睜開了眼睛。她找到了。三才鎖靈陣的缺口在東南角，一個不到巴掌大的、網格稍微稀疏了一點的位置。她側身，從那個缺口鑽了出去。
張道陵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收回三面旗子，退了一步。他看著林晚，又看了看蘇青竹，最後把目光落在趙銘身上。“你就是那個搞晶片的？”
趙銘愣了一下。“是。”
張道陵點了點頭。“年輕人，你的東西，有點意思。”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步子還是那麼穩，道袍在風中輕輕擺動。他沒有回頭看，走得很乾脆。
趙銘站在原地，手裡的控制器還沒放下，螢幕上還跳著資料。“他……走了？”
“走了。”陳醒說，“但不是認輸。是摸清了我們的底細，回去準備了。”
韓鐵把不破印收了，盾牌靠在腿邊，長出了一口氣。“金丹長老，就這？”
“就這。”陳醒說，“但下次來，就不會這麼簡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