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都的宣講會定在了城西的一個文創園區。場地不大，是個改造過的舊廠房，能塞下兩百來號人，比江城大學那個階梯教室小了些，但氛圍不一樣——廠房裡還保留著原來的鋼筋結構和水泥柱子，牆上刷著“安全生產”的老標語，透著一種粗糲的工業感。趙銘喜歡這個場地，說“有實驗室的味道”。
來的人比江城那場少了一些，但質量更高。林晚站在門口往裡瞄了一眼，認出了好幾張面孔——有玄門中小門派的掌門人，有武館的館主，有幾家高校物理系的研究生，還有幾個穿著便裝但坐姿筆挺的，一看就是軍方的人。王家和創世集團的人也來了，坐在最後一排，低調但藏不住。
蘇青竹沒上臺。她站在廠房二樓的鋼架走廊上，靠著欄杆，手裡端著杯涼透了的茶，看著下面烏泱泱的人頭。流光梭掛在腰間，梭體微微發熱，像是在提醒她什麼。
林晚第一個上臺。她今天換了件淺灰色的襯衫，頭髮沒扎，披在肩上，腰間那柄黑色長劍還是老樣子。走到臺上，她把劍解下來，靠在講臺旁邊，然後拍了拍話筒。話筒發出“噗噗”兩聲，臺下安靜了。
“今天不講理論。”林晚說，“理論上次講過了，網上也有，自己看去。今天講實操。”
她從揹包裡拿出三枚指甲蓋大小的、淡青色的晶片，舉起來讓臺下的人看。晶片在廠房昏黃的燈光下發出微弱的熒光，像三隻螢火蟲被她捏在指間。
“這是趙銘新研發的‘引氣晶片’。功能只有一個——幫初學者感知靈氣、引導靈氣入體。傳統的引氣入門，快則三個月，慢則三年，還得有師父手把手帶著，稍不留神就走岔了氣。用這個晶片，三天。”
臺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是誇張，是真的有人在吸氣，聲音還挺大，連坐在後排的人都聽見了。
“不信？”林晚掃了一圈，“現場找個人試。”
臺下立刻舉起了十幾隻手。林晚掃了一眼，指了第二排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運動服，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他站起來的時候被椅子腿絆了一下，踉蹌了一步，引來一陣善意的笑聲。
“你叫什麼？練過嗎？”林晚問。
“姓劉，劉陽。沒練過。”年輕人撓了撓頭，“我是在網上看到你們發的帖子，好奇來的。以前連玄門是啥都不知道。”
“正好。”林晚讓他上臺。劉陽從側面的臺階走上去，步子有些緊，手心在褲腿上蹭了兩下。林晚讓他坐在臺上的一把椅子上，把那枚淡青色的晶片貼在他後頸的風池穴位置。晶片貼上皮膚的瞬間，劉陽渾身一激靈，像是被電了一下。
“別緊張。”林晚按住他的肩膀，“放鬆，閉眼。感覺到什麼了？”
劉陽閉著眼睛，眉頭擰在一起，嘴唇動了動。“有點涼。後腦勺那兒，像是有人拿著冰塊貼著我。”
“那是靈氣在進入你的身體。”林晚繞到他身後，一隻手按在他頭頂的百會穴上，另一隻手搭在他肩井穴上。她的手指不重，但很穩，像是在校準一架精密的儀器。“跟著我的引導走。從後腦往下，到後背，到腰，到大腿，到腳底。別想太多，感覺它走到哪了。”
廠房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馬路上的汽車聲。兩百來號人屏著呼吸，盯著臺上那個閉著眼睛的年輕人。趙銘蹲在臺側，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即時顯示著晶片採集的資料——靈氣流速、執行路徑、身體各部位的能量反應。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表情越來越驚訝。
“林晚。”他壓低聲音喊了一句，“他這進度……太快了。靈氣已經過了命門，快到湧泉了。”
林晚沒理他，繼續引導。大約過了十分鐘，劉陽睜開眼睛，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剛睡醒。“好像……到底了。腳底暖暖的，像踩在熱水袋上。”
林晚鬆開手，退後一步。“你站起來試試。”
劉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後愣住了。他看著自己的雙手，翻來覆去地看，像是第一次見到它們。“我的手……不一樣了。以前搬東西搬久了會酸，現在不酸了。還有——”他原地跳了兩下，“腿也有勁了。以前跳起來膝蓋會響，現在不響了。”
臺下炸了鍋。不是鬧騰，是那種壓低聲音的、嗡嗡嗡的討論聲，像一窩被捅了的馬蜂窩。有人站起來想往前湊，被維持秩序的韓鐵擋了回去。韓鐵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撐得鼓鼓的，站在臺前像一堵牆。
“安靜。”林晚的聲音不大，但帶著某種穿透力，嗡嗡聲漸漸壓了下去。“這只是第一次引導。三天後，同樣的晶片，同樣的方法，再引導兩次。三天後他的身體會發生什麼變化，我們拭目以待。”
她看向最後一排那幾個王家的人。他們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坐在最邊上的一個年輕弟子，眼睛一直盯著劉陽，嘴唇抿得很緊，右手在褲腿上無意識地搓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