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裡傳來雲陽輕柔溫緩的男聲,很低、很乾淨,帶著深夜獨有的安靜溫柔:“小寧?睡了嗎?有沒有打擾到你?”
只是一句尋常問候,我鼻尖瞬間一酸。
沒有人知道我白天的焦灼、傍晚的擔憂、心底無處安放的慌亂。家人只知我一切安好,日子安穩,唯有隔著螢幕的他,簡簡單單一句問話,就讓我瞬間卸下了所有偽裝。
我壓著極輕的聲音,怕吵醒身側熟睡的少文,氣息輕輕顫著:“嗯……睡不著。”
“怎麼了?”他的聲音放得更柔,“今天是不是遇到事了?我看你一下午都沒上線。”
他連我半日沉默都記得。
我抿了抿唇,眼底慢慢泛起溼熱,壓低聲音一點點和他傾訴:“我爸上山砍木頭傷了手,腫得厲害,我心裡慌了一下午。我老公去送藥,遲遲沒回,我在家帶著兩個孩子,坐立難安,心裡空落落的。”
我絮絮說著家裡的瑣事,說著自己無端的忐忑,說著盲人獨處時容易氾濫的不安。
換做少文,定會覺得我小題大做、胡思亂想。
可雲陽不會。
他安靜聽著,不打斷、不敷衍,等我說完,才輕輕開口:“我懂。看不見的人,心裡本就比旁人敏感,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慌神。你擔心家人、牽掛親人,不是多想,是太善良了。”
短短一句話,瞬間撫平了我所有的焦躁與自卑。
黑暗裡,我蜷縮著身子,戴著耳機,靜靜聽他說話。
他和我說起他今天按摩店的小事,說起夜裡窗外的風聲,說起他摸索著泡了一杯熱茶,說起同類人獨有的小心翼翼。
我們聊讀屏卡頓的麻煩,聊摸黑做家務的磕碰,聊健全人體會不到的孤獨。
這些話,我這輩子,只敢說給他一個人聽。
聊著聊著,我的心一點點軟下來,滿是貪戀。
我清清楚楚知道這樣不對。
夜深人靜,揹著家人偷偷和未婚的異性網友語音,哪怕清清白白、從未越界,也是我不該有的私心。
我是為人妻、為人母的人,該安分、該剋制、該心如止水。
可我真的太孤單了。
這段包辦而來的婚姻,安穩、體面、無風雨,唯獨沒有共鳴。我守著一屋子的煙火溫暖,靈魂卻常年獨居在荒蕪的黑暗裡。
只有雲陽,是我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共鳴、唯一的溫柔、唯一的懂得。
語音那頭他還在輕聲說話,語調溫柔乾淨。
我聽著聽著,心裡又暖又愧,拉扯得厲害。
我輕輕出聲打斷他,聲音帶著剋制的沙啞:“雲陽……我們……以後還是少這樣深夜聊天吧。”
他那頭沉默兩秒,依舊溫柔,沒有質問,沒有委屈,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好,我聽你的。我知道你為難,我從不打擾你的生活,只是你難過的時候,我隨時都在。”
他越是懂事、越是剋制、越是溫柔,我心裡越是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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