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璋指尖下的紙頁彷彿帶著刺骨的寒意,讓他幾乎要握不住。不僅僅是秦冠嶼和秦弘淵,連一貫沉穩的他自己,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檔案裡冰冷文字所勾勒出的陸寒星——或者說,他們失散多年的五弟——形象太過駭人。一個在綁架案中能毫不猶豫用槍指著孩子頭顱、在火拼中精準爆頭警察的冷血少年。
秦冠嶼喉嚨乾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樣的…這樣的五弟,雙手沾滿血腥,行事狠辣決絕,秦家…秦家還能容得下他嗎?” 他像是在問兄弟,又像是在問自己,“就算他是被迫的,是被逼入這黑暗深淵的,可這些事…樁樁件件,都是事實!他確實做了這些驚天動地的大事!”
秦弘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分析:“冷靜點。單憑這一起綁架案,即便做得再完美,也絕不足以讓他躋身全球頂尖殺手前百之列。那需要更‘輝煌’的戰績,更恐怖的‘投名狀’。” 他的目光銳利地投向秦承璋手中的檔案,“後面一定還有更關鍵的記錄。”
秦承璋會意,深吸一口氣,翻開了決定性的第五頁。
紙張上附著一張略顯模糊但氛圍感十足的照片,似乎是從某個監控影片中擷取並放大處理的。背景是一個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豪華酒會。
秦弘淵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在照片中央一個穿著高開叉旗袍,身段窈窕凹凸有致,正與一個高大外國男人勾肩搭背、姿態親暱嫵媚的女人身上。她眼神流轉間帶著一種蝕骨的妖嬈,卻也暗藏毒牙般的危險。“想必這個女人,就是他們檔案裡提及的‘毒蛇’。”秦弘淵斷言。
“這個女人呢?後來怎麼樣了?”秦冠嶼追問。
“跑了。”秦弘淵語氣帶著一絲冷嘲,“在我們聯合國際刑警收網前,就像真正的蛇一樣,滑入陰影,下落不明。”
照片另一邊,身形魁梧、面色冷硬的孤狼如同沉默的礁石,站在不遠處,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那個小混蛋呢?”秦冠嶼急躁地在照片上搜尋著陸寒星的身影。
“在這。”秦弘淵指向照片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只見一個身形單薄、面容還帶著明顯青澀的少年,穿著一身合體的黑白服務生制服,正低著頭,託著放滿酒杯的銀盤,穿梭在賓客的陰影裡。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個初來乍到、小心翼翼的新手。
記錄的文字描述了接下來的驚險一幕:
“目標:F國能源大亨奧爾森,以警惕性極高、身邊護衛嚴密著稱。Shadow偽裝成服務生接近,製造意外,將一杯紅酒‘不慎’灑在奧爾森身上。”
照片捕捉到了奧爾森暴怒的瞬間,他滿臉慍色,揚手似乎就要給眼前這個“毛手毛腳”的服務生一個教訓。千鈞一髮之際,是毒蛇巧笑嫣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軟語安撫,化解了這場衝突。
“隨後,Shadow‘歉意’地扶著被酒液弄溼外套的奧爾森前往洗手間整理。”
文字記錄在這裡停頓了一下,接著寫道:
“片刻後,奧爾森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走出。Shadow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三杯看起來一模一樣的琥珀色威士忌,分別遞給了奧爾森以及他的同伴。”
看到這裡,秦冠嶼一頭霧水:“下毒?底下寫著‘Shadow巧妙下毒’,毒下哪兒了?眾目睽睽之下,他怎麼可能有機會?”
連秦弘淵也微微蹙眉,但他目光掃過那三杯飲品,尤其是在那晶瑩剔透的冰塊上停留片刻後,驟然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是冰塊!”他沉聲道,“他把毒下在了冰塊裡!非常聰明,外層冰塊融化需要時間,毒藥不會立刻釋放,為他創造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底下評語證實了他的猜測:
“目標奧爾森有嚼食冰塊的習慣。毒素在其嚼碎冰塊時瞬間爆發,猝死。三杯一模一樣的毒飲品,完美混淆視聽,連自己人也一同端上,膽大心細,演技超群。”
“這件事當時在國外非常轟動!”秦弘淵回憶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那個奧爾森是某些勢力的白手套,他的暗殺令在黑市懸賞高達1000萬美金。Shadow就是憑藉這次乾淨利落、幾乎完美的暗殺,一舉闖入了全球頂尖殺手排行榜,位列第98名,第一次真正進入了各方勢力的視野。那時……我正好在國外處理事務,對此事印象深刻。”
秦承璋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讓他心驚肉跳,失聲低呼:“他才多大啊!那個時候!”
秦弘淵閉上眼,似乎在回憶確切的資料,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確認:
“檔案記錄的時間點,準確來說,他剛滿14歲。”
14歲,全球殺手榜第98位。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三兄弟的心上,讓整個書房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他們的五弟,究竟在失蹤的歲月裡,被塑造成了一個怎樣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