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之上,秦弘淵的生日宴會
清晨六點,老宅的靜謐被一絲剋制的動靜打破。傭人輕叩房門,喚醒了淺眠中的陸寒星。他睜開眼,窗外天色仍是灰藍的,但這一天終究是有些不同——四月十日,秦弘淵的生日,也是他被允許踏出這座深宅的日子。
洗漱之後,阿威捧著衣物走了進來。那是一套白色西裝,連同皮鞋,潔淨得沒有一絲雜色。傭人們替他更衣,動作熟練而恭敬。陸寒星站在寬大的穿衣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白色西裝修剪得極為合身,妥帖地勾勒出骨架,卻也在肩線與腰身處隱隱顯出幾分空蕩,暴露了他過於清瘦的身形。唯一的亮色與點綴,是右側自肩頭蜿蜒而下的刺繡——銀色與藍色的水晶蝴蝶,沿著衣襟翩然舞動,直至腰間。水晶在晨光熹微中折射出細碎的、布靈布靈的光,像凝結的露珠,又像悄然的星子,讓這身素白霎時有了活氣。西褲筆直地垂下,襯得他雙腿愈發修長,卻也如兩杆孤直的竹。
阿威引著他穿過熟悉的迴廊,向主堂走去。清晨的老宅,空氣裡浮動著檀香與舊木的味道,他的腳步聲很輕,落在光潔的地板上,幾不可聞。
主堂裡已有人候著。秦承璋坐在一側,一身深灰色西裝,姿態沉穩如山嶽,無須言語便自有迫人的氣場。而秦瑜已站在廳中,一襲香檳色魚尾禮服裹挾著她玲瓏的身段,裙襬如水波微漾。她本就容貌極盛,此刻薄施粉黛,眼眸流轉,在高跟鞋的支撐下,身姿挺拔如傲然的鶴。陸寒星腳步微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女人,原來可以這樣奪目。
他收斂心神,走到端坐正中的秦世襄面前,接過傭人遞來的茶盞,雙手奉上,低眉垂目:“爺爺,請喝茶。”
秦世襄接過茶杯,目光卻長久地落在他身上。老人的眼神銳利如鷹,上下打量,彷彿在評估一件器物。片刻,他心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這孩子,模樣生得未免太顯小了些。蒼白的面孔,沉靜的眼,精緻的五官在白衣的映襯下,竟有一種脆弱的、近乎女孩兒的秀氣。
“嗯。”秦世襄抿了口茶,將杯子擱下,聲音沉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去吧。到了那兒,規規矩矩的。今日場合不同,來往的不是商界名流,就是你二哥警界的朋友,眼睛都亮著。記住你的身份,行事說話掂量著分寸,別給秦家丟臉。”
陸寒星的頭更低了一些,視線落在自己一塵不染的白色鞋尖上,應道:“是,爺爺。”
那聲音輕而穩,聽不出什麼情緒。堂外的光漸漸亮了起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也照亮了那些水晶蝴蝶,它們彷彿在他安靜的氣息裡,微微振翅。
黑色豪車如一道靜謐的暗影,滑停在摩天大廈那高聳入雲的入口前。門衛身著筆挺制服,動作精準利落地拉開鋥亮的車門。秦承璋率先邁出,秦瑜與陸寒星隨後,一行人踏入光可鑑人的旋轉門,將城市的喧囂隔絕在外。
電梯以驚人的平穩速度垂直攀升,數字飛快跳動,輕微的失重感包裹著耳膜。當“100”這個數字亮起,門扉無聲滑開,眼前豁然開朗——名副其實的雲端之上。宴會廳所在的整層樓,彷彿懸浮於塵世之外,巨大的環形落地玻璃幕牆將整座城市的天際線盡收眼底,流雲似乎觸手可及。內部裝潢極盡奢華,水晶吊燈如星辰瀑布傾瀉而下,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穹頂的華彩,空氣裡瀰漫著清雅的花香與高階香氛交織的氣息,華麗、高貴,帶著一種令人屏息的、遙不可及的距離感。
陸寒星跟著走進正在做最後佈置的宴會主廳。服務生們身著統一服飾,如訓練有素的工蟻,穿梭往來,擺放著晶瑩的餐具與精美的裝飾。他的目光瞬間被舞臺中央巨幅的電子影像吸引——那是秦弘淵的照片。照片裡的男人身著筆挺的警服常服或深色正裝,眉宇間英氣逼人,眼神銳利而沉穩,是一種與秦承璋的商界威壓、秦耀辰的風流倜儻都截然不同的、帶著凜然正氣的高貴帥氣。陸寒星看得有些出神。
“喲,來了!” 帶笑的招呼聲傳來。
迎面走來兩人,正是三哥秦耀辰和四哥秦冠嶼。秦耀辰一身酒紅色西裝外套,搭配黑色西褲,顏色搭配大膽卻不顯輕浮,反而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唇角慣常噙著一抹笑意,風流典雅。而秦冠嶼則顯得忙碌許多,他一邊朝這邊走來,一邊還回頭對旁邊的負責人低聲囑咐著什麼。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棕色西裝,身材挺拔,氣宇軒昂,眉眼間洋溢著顯而易見的、因成功操辦大事而生的自信與光彩。
秦承璋目光掃過大廳,問道:“弘淵呢?還沒到?”
秦冠嶼轉向大哥,笑容滿面:“有個緊急案子需要二哥最後拍板,他還在警局,說了會跟他局裡的朋友一道過來,應該快了。”
秦承璋聞言,臉上露出些許無奈又似驕傲的笑意:“這小子,過個生日也不忘他的事業。”
“可不是嘛,”秦冠嶼接話,語氣帶著與有榮焉的興奮,“二哥現在在他們那個圈子裡,名氣可大了,聽說都得了個綽號,叫‘黑暗終結者’!”
旁邊的秦耀辰嗤笑一聲,搖了搖手裡的香檳杯:“這綽號,聽著怪嚇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漫畫主角呢。”
他們的對話陸寒星聽得不甚真切,他的注意力早已被大廳一側那驚人的存在牢牢抓住。那是一個何等巨大的蛋糕!足足有十層,宛如一座微型的、奶油與糖霜構築的夢幻城堡,每一層都有精緻的浮雕與裝飾,最頂端立著一個用糖藝製作的、穿著迷你警服的小人,栩栩如生。
“哇!” 他忍不住低撥出聲,眼睛亮晶晶的,“這……這是蛋糕?!”
秦耀辰聞聲,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身邊這個雙胞胎弟弟柔軟的發頂,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是啊,十層,專門找法國甜點大師定做的,聽說花了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
“兩百多萬?!” 陸寒星倒抽一口涼氣,猛地轉過頭,瞪圓了眼睛看向秦耀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一個蛋糕,幾乎是他過去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
秦耀辰看著他震驚的模樣,笑意更深,一副理所當然、司空見慣的姿態:“當然了,二哥的二十九生日,又是立了大功後的慶賀,自然要最好的。”
陸寒星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座“天價城堡”,又望向玻璃幕牆外浩渺的雲層與縮小的城市,再環顧這金光璀璨、衣香鬢影即將充盈的雲端華殿,一種極其複雜的感覺慢慢湧上心頭——這裡有極致的繁華與親情的熱鬧,卻也透著令他感到陌生與渺遠的、屬於“秦家”的龐大世界。而二哥秦弘淵,那個“黑暗終結者”,此刻又在怎樣的“黑暗”中忙碌呢?他隱隱覺得,那或許與眼前這無所不在的耀眼光明,截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