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照夜寒》第643章 琴棋書畫133(1)

作者:蜚零南星·6個月前

秦琸對陸寒星的種種行徑,非但沒有氣惱,反而生出一種混雜著欣賞與好奇的探究之心。她見慣了海外與國內那些或驕矜或刻板的世家子弟,陸寒星卻像一株從石縫裡鑽出來的野草,帶著一身格格不入的刺與驚人的生命力。哪怕他對自己橫眉冷對,滿臉寫著“仇人之女勿近”,秦琸也只是覺得有趣。她心裡明鏡似的,自己父親秦妄當年做的那些事,生生折斷了這少年本該平坦光明的前程,讓他流落市井,如今回到秦家,也處處受著無形的防備與嫌棄。這份虧欠感,讓她對陸寒星的敵意格外寬容,甚至帶了些補償的意味。

陸寒星的“復仇大計”可是動了真格的。他摸清了秦琸每日傍晚沐浴的習慣,瞅準時機,狸貓般溜進客房,將她搭在屏風上那件緋色提花軟緞旗袍和配套的襯裙鞋襪,一卷而空,只留下光禿禿的衣架。他躲在院角的假山石後,憋著壞笑,等著聽那聲意料之中的驚慌叫喊。

誰知,水聲停歇後,廂房門吱呀一聲開啟。秦琸款步而出,身上竟穿著一件素淨的月白色棉布旗袍,長髮微溼,用一支簡單的木簪綰著,渾身上下清清爽爽,不見半分窘迫。她甚至抬眼精準地望向了假山的方向,嘴角噙著一絲瞭然的笑意,彷彿早就料到這一齣。恰好路過的秦瑜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皺了皺秀氣的鼻子,低聲鄙夷道:“果然是歪門邪道里泡出來的小滑頭,淨用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

一計不成,陸寒星眼珠一轉,又生一計。他打聽到秦琸夜間常去西廂書房尋些舊書,歸途要經過一段竹影森森、燈光晦暗的長廊。這夜,他提前用白床單罩住自己,躲在一叢茂密的南天竹後,手裡還攥著個會發出嗚嗚怪聲的竹哨。待那熟悉的腳步聲伴著淡淡香水味靠近,他猛地竄出,揮舞“白影”,鼓起腮幫子猛吹竹哨!

不料,秦琸腳步只是微微一頓,隨即朝著他側後方的黑暗處,語氣驚訝又恭敬地喚道:“老爺子?您這麼晚還沒歇著?” “白影”下的陸寒星嚇得魂飛魄散,“老爺子”三個字如同驚雷,他哪還敢停留,連滾帶爬,拖著床單瞬間逃得無影無蹤,連竹哨都丟在了地上。身後傳來秦琸再也壓抑不住的、清脆又暢快的大笑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陸寒星又羞又惱,趴在柳樹粗壯的枝幹上,黑寶石般的大眼睛在暮色裡灼灼發亮,不甘心地嘀咕:“我就不信了!” 他找來堅韌的樹杈和皮筋,三下兩下做成一把頗具威力的彈弓,又撿了光滑的小石子當彈藥。次日午後,他早早埋伏在秦琸常散步的蓮池邊柳樹後,耐心等待著。

果然,秦琸窈窕的身影不疾不徐地出現。陸寒星眯起一隻眼,瞄準她腳邊一塊鬆動的青石板——“咻!” 石子破空而去,力道拿捏得剛好,意在驚嚇而非傷人。秦琸耳尖微動,腳步瞬間輕盈地一旋,石子擦著她旗袍下襬掠過,“啪”地打在石板上,又彈入池中,驚起一圈漣漪。她站定,回首望向柳樹方向,非但不懼,反而揚聲道:“彈弓做得不錯,準頭還差點火候!要不要姐姐教你?”

……

如此這般,偷換茶葉被發現、故意引她踩中“陷阱”卻自己先滑了一跤、想在她茶點裡擠辣油卻誤中副車害得管家涕淚橫流……一個個孩子氣十足的惡作劇層出不窮,秦琸卻總能似有意似無意地輕鬆化解,有時是早有防備,有時是機敏應變,偶爾還帶著點“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調侃。兩人在這深深宅院裡,展開了一場悄無聲息卻又趣味橫生的“鬥法”。每一次看似陸寒星主動出擊,最終卻總被秦琸四兩撥千斤地巧妙勝出,倒像是她陪著這憋屈的堂弟,玩著一場專為他解悶的遊戲。

秦琸坐在自己窗前,想著陸寒星今天氣鼓鼓又無計可施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起來,搖了搖頭,低語道:“這孩子……還真有點意思。” 那笑容裡,有洞察,有寬容,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這份鮮活生氣的淡淡喜愛。而暗處,陸寒星正撓著頭,盯著手裡失效的癢癢粉,大眼睛裡閃爍著更加不服輸的光芒,醞釀著下一個“更完美”的計劃。

陸寒星那些自以為隱秘的“壯舉”,在這座宅院無數雙眼睛和耳朵面前,其實並無多少秘密可言。不出兩日,他偷衣裳、扮鬼嚇人、打彈弓等等行徑,便被整理成條理清晰的“日常紀要”,送到了秦世襄老爺子的案頭。

彼時老爺子正在書房賞玩一枚新得的田黃石印章,聽罷管家平鋪直敘、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彙報,臉上的閒適瞬間凍結。他將那枚溫潤的印章“啪”地一聲扣在紫檀木桌面上,花白的眉毛擰起,眼中透出深沉的怒意。

“混賬東西!” 秦世襄的聲音不大,卻像悶雷滾過書房,“淨學些市井無賴的下作手段!偷雞摸狗,裝神弄鬼,暗箭傷人……哪一樣是秦家子孫該有的做派?心眼比針尖還小,只記著些孩童鬥氣的仇怨,半分長進都沒有!”

侍立一旁的秦琸連忙上前,纖手輕輕按在祖父微微顫抖的手臂上,溫言勸道:“爺爺息怒。寒星他……說到底還是孩子心性,在外頭野慣了,驟然被拘著學規矩,心裡憋悶,想找些方式發洩罷了。那些捉弄,看著厲害,其實都沒什麼真正惡意,更像……更像小男孩扯前排女同學的辮子。” 她試圖將事情輕描淡寫,笑容裡帶著安撫,“您看他用的那些法子,不都透著股笨拙的滑稽麼?”

“孩子心性?他已經十八了!” 秦世襄重重一拍桌子,茶盞都跳了一跳,“琸兒,你不必替他開脫!成年了,就該明事理,擔責任!如此心胸狹窄,睚眥必報,行事鬼祟,若不加管束,將來如何是好?今日能因私怨捉弄自家人,來日是不是就能為利益不擇手段?秦家容不得這樣的歪風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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