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了動,想要撐起身,膝蓋剛一用力,那股鑽心的疼又讓他差點叫出來。鵝卵石還在他膝下硌著,血已經把褲腿洇透了,布料粘在皮肉上,每挪動一寸都像在剝皮。
他抬起頭,對上秦承璋的眼睛。
那雙眼依然冷淡,但秦寒星在那一瞬間看見了別的東西——一閃而過的不忍,還有更深處的、他看不懂的複雜。
他垂下眼,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爺爺,我……繼續背。”
秦寒星幽幽醒轉,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叫囂。背上的傷口被冷水一激,疼得他牙齒打顫,膝蓋像是跪在燒紅的鐵板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渾身的劇痛。
他咬著牙,繼續背。
“第、第九條……不得忤逆尊長,第十條……不得……”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氣若游絲。眼前開始發黑,腦子裡嗡嗡作響,那些背了好久的家規此刻變成了一團亂麻,怎麼也理不清。
“第十條不得什麼?”秦世襄的聲音像冰錐一樣扎過來。
秦寒星張了張嘴,大腦一片空白。
“啪——”
第四鞭毫無預兆地落下來,抽在他已經血肉模糊的背上。
“嗷——!”秦寒星慘叫出聲,整個人往前一撲,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疼,太疼了,疼得他眼前發白,疼得他忘記了自己是誰、在哪裡、為什麼要跪在這裡。“疼、疼……求求……爺爺……”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卑微的乞求。
秦世襄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匍匐在血泊中的孫子。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滅的陰影,讓那張本就嚴厲的面孔顯得更加冷硬。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他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逃婚的時候,想過會有今天嗎?”
秦寒星伏在地上,渾身顫抖。他閉上嘴,咬緊牙關,不再出聲。他知道求饒沒有用,爺爺從不吃這一套。
“繼續背。”
他掙扎著撐起身子,膝蓋下的血已經把鵝卵石染紅了。他跪直,挺了挺脊背——可背已經直不起來了,那裡的肉像是被人剜去了,只剩下赤裸裸的痛。
“第十條……不得……”他哆哆嗦嗦地開口,腦子裡卻一片空白。那些背了千百遍的家規,此刻一個字也想不起來。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青磚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不得什麼?”
“不得……不得……”
秦世襄冷哼一聲:“背錯了!第十條是不得私取財物,你背的是什麼!”
“啪——”
第五鞭。
這一鞭抽在他左肩,力道之大,讓他整個人往右側栽去。他聽見自己發出了一聲不像人聲的慘叫,聽見鞭子撕裂皮肉的聲音,聽見血滴落在地上的啪嗒聲。
他想爬起來,可手撐在地上,抖得厲害。
燈光下秦世襄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秦承璋捏著念珠的手攥緊了,指節泛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喉嚨裡那團堵著的東西噎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