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我所知皇后應該是剛剛誕下一子!”
道長的聲音不高,卻像驚雷般炸響:“這位皇子,命格至陰,自帶煞星之氣,乃是不祥之兆。他降生之日,便是皇后氣數受損之時,此為克母;且觀其命盤,與太子及其他皇子公主相沖,久則必生禍端,甚至可能動搖國本。”
“放肆!”
不等白洛恆開口,隨侍的禁軍統領已厲聲呵斥:“齊王殿下乃是龍子,豈能容你這野道胡言亂語!”
滿殿官員紛紛附和,御史臺的言官更是上前一步,怒視道長:“妖言惑眾,意圖構陷皇子,當斬!”
紫陽道長卻面無懼色,直視白洛恆:“陛下若不信,可查近日災異形,關中大旱,江南洪澇,皆始於皇子降生之後。此非巧合,乃是煞氣沖剋天地之氣所致。”
白洛恆臉色鐵青,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道長所言,竟與他連日來的隱憂不謀而合,白遠降生後,裴嫣的身體急轉直下,天災也接踵而至,難道真如他所說?
“陛下,萬萬不可信此妖道!”
裴然上前一步,老淚縱橫:“皇后與皇子血脈相連,豈能因幾句胡言便猜忌骨肉?況且天災自古有之,怎會與皇子有關?”
“國丈所言極是!”
蕭澈亦道:“道長若真有神通,何不先祈雨賑災?只會在此危言聳聽,必是別有用心!”
紫陽道長冷笑一聲:“貧道所言句句屬實,信與不信,全在陛下。只是若再拖延,皇后娘娘恐……回天乏術。”
白洛恆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他看向內殿中昏迷的裴嫣,又望向乳母懷中懵懂無知的白遠,一個是與他相濡以沫的髮妻,一個是剛降生的幼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何抉擇?
“將道長暫且安置在迎仙館,不得無禮。”
最終,他沉聲道:“此事容後再議。”
道長被帶走後,殿內一片死寂。
官員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再多言,此事牽涉皇后與皇子,稍有不慎便是掉腦袋的罪名。
白洛恆獨自走進內殿,坐在裴嫣床邊,看著她蒼白的臉,心中一片茫然。
他想想起白遠降生時那聲響亮的啼哭,他曾以為這是上天的恩賜。
可如今,溫情與喜悅都蒙上了陰影。道長的話像一根毒刺,紮在他心頭,而皇后的病、各地的災,又不斷印證著那可怕的預言。
“陛下……”
裴嫣不知何時醒了,虛弱地抓住他的手,聲音細若蚊蚋:“別信……那些話……遠兒是……我們的孩子……”
白洛恆心中一痛,連忙握住她的手:“朕知道,朕不信,你安心養病,會好起來的。”
他嘴上安慰著,心中卻愈發沉重。
夜深了,長恆宮的燭火昏昏欲睡。
白洛恆站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殘缺的月亮,忽然覺得,這江山萬里,縱然能平定漠北、壓制世家,卻終究擋不住命運的無常,護不住想要守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