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在《帝京賦》裡讀過“紫宮崔嵬,層樓疊榭”,此刻才知文字終究蒼白,那些雕樑畫棟,那些玉階金柱,無一不在訴說著皇權的至高無上。
只是走得越深,越能看出幾分倉促。
有些宮殿的廊柱還帶著新漆的光澤,牆角的石縫裡甚至能找到未清理乾淨的木屑。
一名老禁軍路過時,聽見學子們的驚歎,忍不住低聲道:“新朝剛立不過十年,這宮苑大半是前幾年才修繕好的,連個專門的殿試殿宇都來不及修呢。”
眾人這才明白,為何要在大明殿舉行殿試。
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一座大殿,殿前的臺階足足有數百級,一座無比巨大且恢宏的殿門則立於臺階上方敞開著……
“這便是大明殿了。”
校尉停下腳步:“上去吧,考核官已在殿內等候。”
學子們紛紛拾級而上……
終於登上最後一級臺階,大明殿的全貌豁然展開。
殿宇巍峨,裡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三百張案几整齊地排列在殿內,案上擺著筆墨紙硯,案几前都放著蒲團,繡著暗紋,摸上去綿軟厚實。
學子們魚貫而入,腳步踩在大殿之中的木板上,發出輕微的迴響。
蘇硯秋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殿首望去,那裡有一座高臺,臺上擺著一把椅子,椅背上纏繞著龍紋。
“那便是龍椅了。”身邊的學子低聲道,語氣裡帶著敬畏。
蘇硯秋望著那把龍椅,忽然明白了白洛恆推行科舉的深意。
尋常百姓終其一生,也難踏進宮門半步,而他們這些寒門學子,卻能坐在大明殿裡,與天子同處一室,憑筆墨爭一個未來。
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唱喏聲:“張大人到!”
三百名學子齊刷刷地起身,對著殿首的方向跪拜下去,動作整齊劃一,……
蘇硯秋伏在地上,鼻尖幾乎貼著冰涼的地面,能聞到這木板特有的溫潤氣息。他聽見沉重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一步,兩步,越來越近,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眾位學子快快請起。”
一個沉穩的聲音在殿首響起……
今天要考核殿試的考核官是張適之,他如今是中書侍郎,也算是朝廷宰相……
“今日殿試,考的不是死記硬背的經義,是你們對天下的看法。”
張適之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案上有三題,關乎農桑、吏治、邊防,你們儘可在自己的紙上暢所欲言。”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下方眾學子的身影上,微微頷首:“當今聖上要的,不是華麗的辭藻,是真心,是實策。”
蘇硯秋的心猛地一跳,握緊了手中的筆。
他深吸一口氣,筆尖飽蘸濃墨,落在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