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夜光景,他忙於朝政,早已將此事拋之腦後,此刻經周烈一提,方才盡數回想起來。
他看著階下父女二人,語氣平和帶幾分探究:“哦?聽國公此言,莫非昨日之事,當真另有隱情,是朕錯怪了晉王?”
話音剛落,身側的周薇心頭一緊,立刻上前一步,盈盈屈膝,再度跪伏於地,眉目誠懇,聲音清亮溫婉:“陛下,此事皆是誤會一場,晉王殿下清清白白,絕無半分悖禮失德之舉,求陛下明鑑!除夕當夜,徹夜陪伴在側之人,從來都只有臣女一人。”
白誠垂眸看著跪地的溫婉少女,眸色微動,心中早已篤定答案,並無半分意外。
昨日宮中流言四起,皆傳白衍私會舊人南宮靈,背棄婚約,失德無狀。
可他心底深處,本就不信自己悉心教養的皇子,會行如此荒唐私情悖禮之事。
昨日盛怒罰人,從來罰的都不是所謂私會私情,而是白衍無旨夜出、徹夜不歸、輕慢君父天威的僭越之罪。
此刻聽聞周薇親口證實,所有虛妄流言不攻自破,所謂的私會舊人、背約失德,盡數是無稽之談。
白誠緩緩頷首,語氣淡然:“原來如此。”
他目光落在周薇泛紅的臉頰上,帶著幾分戲謔的審視,微微眯起眼眸,慢條斯理問道:“既然整夜與你相伴,那除夕一夜,你二人徹夜在外,未曾歸府、未曾入宮報備,究竟去往何處,做了何事?”
這句問話溫和卻帶著審視,直白落在耳畔。
周薇本就心思細膩靦腆,昨夜與白衍獨處一整夜,朝夕相伴,溫情繾綣,更是早已坦誠相對,逾越了未婚男女的禮數分寸。
此刻被帝王當眾問詢當夜細節,少女的臉頰瞬間染上滾燙緋紅,從耳根到面頰,嫣紅一片,嬌豔欲滴。
她垂著臻首,長睫輕輕顫動,雙手侷促攥著裙襬,唇瓣翕動數次,終究是羞澀難當,不知該如何開口作答,整個人窘迫得手足無措,不敢抬頭直視帝王目光。
看著她這般含羞窘迫、欲語還休的模樣,白誠心中瞬間瞭然通透。
他眼底掠過一抹無奈又好笑的笑意,心中暗歎,他這個兒子,看似沉穩端方、恪守禮教,實則骨子裡亦是風流多情。尚未大婚迎娶,便早已與未婚妻私相繾綣,逾越分寸,提前親近,倒真是藏得極好。
不過轉念一想,他心中那點殘存的怒意徹底煙消雲散。
昨日他雷霆震怒,核心從來不是白衍與周薇相伴徹夜,而是皇子無視君父、讓帝王空候徹夜、輕慢皇家威嚴。私情一事本是流言誤會,如今真相大白,自然無需追責。
收斂眸底戲謔,白誠重歸帝王的端莊嚴肅,緩緩開口,字字分明:“朕已知曉始末。衍兒雖無私會外人、背棄婚約之過,但無旨夜出、徹夜不歸、不稟君父,致使宮廷空候、有損皇家威儀,此錯確鑿無疑,有罪難逃,不可全然豁免。”
話語頓了頓,他看向跪地的周薇,語氣稍緩,添了幾分寬容:“只是今日你身為未婚妻,誠心入宮為他求情,坦蕩澄清真相,誠意可嘉。朕便看在鎮國公府與你的面子上,格外開恩,從輕處置。即日起,免去晉王府一月禁足,改罰閉門禁閉半月,令他好生自省禮數本分。”
此言一齣,壓在父女二人心頭的大石驟然落地。
周薇長長鬆了一口氣,眉眼間的鬱結盡數散去,連忙叩首謝恩,聲音帶著幾分欣喜懇切:“臣女多謝陛下聖恩!”
一旁的周烈亦躬身拱手行禮:“臣代晉王謝陛下寬宥仁慈!”
二人禮數週全,再三謝恩之後,方才依旨起身,心中皆是安穩釋然。
不多時,父女二人辭別帝王,緩緩退出長生殿,登上停在宮門外的國公府馬車,啟程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