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慕君瓚看來,戰場之上,該憑的是硬實力,是招式與靈力的較量,而非這般旁門左道的言語攻心。他自認一生行事光明,即便曾經身處魔域,也不願行此等有違公平之事。
我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事情一般,挑了挑眉,目光淡淡地掃過他,那眼神里帶著幾分看傻子似的清澈與涼薄。
我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寒風的涼意,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你跟敵人講公平?”
我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嘲諷,一字一句,如同冰錐刺心:“慕君瓚啊,你真是天真得可憐。想你當年身為靈狐之主,縱橫捭闔,難道還沒看透這世道?弱肉強食,勝者為王,本就是世間常態。不拘什麼手段,贏了就行。你跟即將覆滅你的對手講公平?呵,靈狐一族滅亡,少了你這般不分青紅皂白的統領,大概也算是他們的一大幸事了!”
這番話,字字誅心。
慕君瓚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一般,身形猛地一僵。
他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片慘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反駁,想要辯解自己當年的無奈與苦衷,可話到了嘴邊,卻被我這冷嘲熱諷的言語狠狠噎了回去。
是啊,他講公平,可公平給過他嗎?
給過被神族屠戮、幾乎滅絕的靈狐族嗎?
他看著我那雙毫無溫度、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與苦澀。
眼前的女子,看似年輕,卻彷彿看透了千年的人心與世事。他知道,自己在言語交鋒上,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更何況......她所言句句屬實......
最終,慕君瓚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抿著唇,將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最終只是沉默地閉了嘴,眼底卻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我立在魔軍陣前的高臺上,目光死死鎖著場中纏鬥的兩道身影,看著隗泠兒的白衣被關山烈的劍風掃得獵獵作響,靈力光暈日漸黯淡,招式也愈發凌亂,敗局已然註定,心底的歡喜忍不住悄悄翻湧,連眉眼間都染上了幾分笑意。
魔軍與崑崙的第一戰,就這麼轟轟烈烈地打響了,而我們率先拿下勝局、贏下這至關重要的開門紅,對於沉寂已久、士氣低迷的魔域而言,無疑是一劑強心良方,能瞬間點燃所有魔兵心底的鬥志,驅散百年間積壓的陰霾。
關山烈這小子,果然沒讓我失望!
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玄色勁裝襯得身形挺拔如松,握劍的手穩如磐石,招式凌厲乾脆,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哪怕面對隗泠兒這等崑崙好手,也絲毫不怯場,反倒越戰越勇。
我在心裡暗暗喝彩,真是好樣的!不愧是關山一族的後輩,骨子裡的血性,半點沒丟。
侍立在我身旁的關山令,身姿微挺,耳畔的髮絲被風拂過,貼在鬢角。
他常年駐守冰封冷酷的雪原,眉眼間帶著幾分歲月的滄桑,卻在瞥見我眼中毫不掩飾的滿意時,眼底瞬間泛起微光,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心底的自豪難以掩飾,竟生出幾分與有榮焉的暖意。
誰都知道,關山一族曾是魔域最赫赫有名的部族,而且是魔神後裔、陰月一脈的護靈家族,忠勇善戰,深得九幽殿下器重。
可一百多年前,九幽殿下不幸殞命,關山令身為部族首領,自認護主不力,滿心愧疚之下,主動自請前往極北雪原受罰,從此閉門不出。
失去了主心骨,又群龍無首,關山一族便就此一蹶不振,族中子弟漸漸消沉,再也不復往日的輝煌,漸漸淪為魔域中不起眼的存在。
而如今,九幽殿下得以重生歸來,關山家又出了這樣的好苗子,文有關山穩,武有關山烈,後繼有人,所有的事情都在朝著好的方向慢慢發展,壓在關山令心頭百年的巨石,終於稍稍鬆動,他也終於覺得,自己可以輕微放手,讓後輩們獨當一面,撐起關山一族的未來了。
場中纏鬥已然落幕,那廂,關山烈不負眾望,趁著隗泠兒靈力不支的間隙,縱身上前,精準扣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卸去了她最後的靈力,成功將人擒下。
少年人心性純粹,滿心都是勝負與忠誠,哪裡懂得什麼憐香惜玉,扣著隗泠兒的手腕微微用力,又伸手直接捏住了她的脖頸,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傷她性命,又能讓她無法掙脫。
他微微發力,迫使隗泠兒單膝跪地,頭顱被按得微微低下,朝著我所在的方向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