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猛地一緊,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的青瓷茶盞,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冰涼的盞壁硌得掌心發疼,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方才稍稍平復的忐忑再度翻湧,正要開口追問陰世連部的具體傷亡、戰況膠著到何種地步,便聽迦樓羅放緩了語速,繼續沉聲稟報:
“另外,屬下隱匿於戰場外圍的雪嶺松濤之間,仔細觀察多時,不敢有半分疏漏,終是發現一個關鍵情形——神族此次派遣出戰的,皆是初入神途、尚未褪去青澀的初代神使,麾下並無半位中階神祗現身,更不必說高階神尊。”
“屬下暗中釋放一縷靈力試探,察覺這些初代神使的靈力雖算凝練,卻尚顯生澀,遠不及中階神祗那般強悍渾厚,整體戰力實在算不上強勁。以陰統領數百年的修為底蘊,再加上麾下陰兵個個悍勇善戰、悍不畏死,即便此刻戰況膠著,長久僵持之下,陰世連部也有極大的戰勝可能。”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原本沉寂的湖面,瞬間打破了帳內的靜謐,連燭火都似被這股波動驚擾,跳躍得愈發劇烈。
我懸了許久的心終於稍稍放下,攥著茶盞的指尖緩緩鬆開,掌心的涼意也隨著心底的釋然消散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希冀,連眉宇間的緊繃都柔和了些許——陰世連,終究沒有讓我失望。
一旁的哥舒危樓眉頭微微舒展,原本緊蹙的眉峰漸漸平緩,墨色的眼眸中褪去了大半凝重,神色也隨之緩和了不少,指尖輕輕叩了叩案几,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顯然也鬆了口氣。
就連一直斜倚在椅上、悠哉品茶的姜去寒,也緩緩抬了抬眼,狹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淡淡的訝異,那訝異轉瞬即逝,快得讓人幾乎捕捉不到,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從容淡然,指尖依舊慢悠悠地摩挲著茶盞邊緣,彷彿方才那關乎魔域戰局的關鍵訊息,於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閒談。
我定了定神,目光直直投向姜去寒,心底的疑惑愈發濃烈,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也藏著幾分篤定:“山神大人,神族這般刻意安排,只派初代神使出戰,卻不派中階神祗助陣,您曉得他們是意欲何為嗎?”
姜去寒抬眸看了我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淡笑,語氣老神在在,帶著幾分疏離的淡漠,慢悠悠地開口:“吾遠離崑崙已有三千年之久,與崑崙虛上那幫高高在上的神尊,本就道不同不相為謀,算不上同僚,更無半分共同話題。他們這般反常的做法,吾實在搞不明白,也懶得去揣測。”
哥舒危樓聞言,緩緩頷首,顯然認可姜去寒的說辭。
姜去寒駐守黑火山三千年,常年鎮守魔域北疆,從未踏出過黑火山半步,對崑崙神族的近況不甚瞭解是真的。
當年姜去寒與崑崙神族反目成仇的紛爭,他年幼時曾偶然聽聞過幾句,卻也只是一知半解,那些零星的片段,還是從他父皇哥舒夜口中聽來的,並未深究過其中緣由。
心底的疑惑如同藤蔓般瘋長,我順勢將話題引到此處,目光依舊落在姜去寒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好奇,也有幾分小心翼翼:“說到此處,我其實一直好奇,姜山神大人當年與崑崙神族,究竟有何齷齪,才會鬧到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姜去寒聞言,手中摩挲茶盞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我,神色瞬間變得不明,那雙深邃的眼眸中,褪去了往日的從容,翻湧著冰冷與疏離,還夾雜著絲絲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小姑娘,你真想知道?”
那目光如同寒刃,直直落在我身上,讓我心頭猛地咯噔一下,下意識攥緊了衣襬,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可那份好奇終究壓過了心底的一絲怯意,何況哥舒危樓就坐在我身側,他沉穩的氣息如同堅實的後盾,給了我極大的勇氣。
我定了定神,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點頭,如實答道:“想。我想知道其中緣由,也想借此推算到崑崙神族究竟藏著怎樣的思想。”
姜去寒望著我堅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手中摩挲茶盞的動作驟然停住,隨即抬手,將那隻青瓷杯盞輕輕放在桌案上。
“咚”的一聲輕響,不算洪亮,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瞬間壓過了帳內的細碎聲響,帳內的空氣似又沉了幾分。
他抬眸,目光掠過帳內眾人,最終落在地毯中央的白豯身上,語氣平淡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波瀾,緩緩開口:“吾與崑崙決裂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白豯。”
“白豯?”
我聞言,心頭猛地一怔,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滿是詫異,身體不自覺地轉頭,目光直直投向地毯中央——
那隻小白豬兒正四仰八叉地躺著,肚皮敞得大大的,任由燭火的暖意灑在身上,睡得一臉香甜,偶爾還會發出幾聲細碎的呼嚕聲,模樣憨態可掬,實在讓人無法將它與姜去寒和崑崙神族的決裂聯絡在一起。
心底的疑惑瞬間翻湧,我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莫非,是崑崙虛上不讓養靈寵?”
話一齣口,我便覺得有些唐突,可實在想不通,這般可愛的小傢伙,怎麼會成為兩派反目的導火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