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嘉佑輕輕舒出一口鬱結的濁氣,抬步穩穩踏出房門,身姿重新挺拔端正,褪去了方才的侷促失神,步履沉穩地跟在巫馬滌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一塵清冷出塵,一身少年意氣,順著木質廊道緩步前行,朝著樓下庭院穩步走去。
二人身影漸行漸遠,腳步聲順著樓梯緩緩下沉,徹底消散在驛館院落的風聲煙火之中。二樓整條走廊重歸寂靜,空無一人,唯有廊下晨風依舊輕輕吹拂。
靜默片刻後,緊鄰太子客房的那間上房木門,被人從內部輕輕拉開一道細若蚊蚋的縫隙。
縫隙極窄,隱匿得毫無痕跡,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無從察覺。
一道修長瘦弱的身影緊緊貼在門後,屏息凝神、一動不動,正是方才閉門靜坐、暗中值守護駕的仲良辰。
自昨夜入住這間毗鄰太子居所的上房,他便時刻保持高度警覺,徹夜未敢深度休憩,雙耳始終留意著隔壁客房的所有動靜,分毫不敢鬆懈。
方才二樓走廊傳來的開門聲、談話聲盡數落入他耳中,他知曉太子偶遇旁人,便始終貼門竊聽,不敢有半分疏漏,一心護佑太子安危。
待樓下兩道腳步聲徹底遠去、確認無人折返後,仲良辰才抬手輕輕拉開房門,動作輕柔至極,沒有發出半分響動,身形一閃,悄然從房內閃身而出,穩穩立在走廊之上。
仲良辰抬眸望向兩人離去的方向,眼底滿是濃重的疑惑與深深的戒備,眉頭緊緊蹙起,心底思緒紛亂翻湧,滿是不解與忌憚。
此處乃是北境極邊的偏僻州府,遠離帝都繁華,地處荒僻、人煙稀少,商旅寥寥、權貴絕跡,尋常朝堂官員、世家子弟都不會踏足此地。
太子殿下自幼長於深宮、居於帝都,人脈交集盡數在皇城朝野,怎麼會在這千里之外、荒僻兇險的北境邊城,偶遇相識的故人?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無數猜忌便層層滋生、纏繞在仲良辰心頭。
北境緊鄰魔域地界,邊界交錯、魚龍混雜,奸細橫行、暗流湧動,無數魔域細作潛藏在各處邊城,伺機窺探情報、挑撥事端、刺殺朝臣、擾亂邊防。
此人來歷不明、行蹤詭異,偏偏能在偏僻驛館與太子偶遇,且二人言談熟稔、舉止親近,看似交情頗深。
這般巧合,實在太過蹊蹺,由不得他不心生戒備、萬般揣測。
難道……此人是魔域暗中派遣、潛伏多年的細作?刻意接近太子殿下,意圖博取信任、伺機圖謀不軌,暗中加害儲君、攪動大曜朝局?
越想越心驚,越想越不安,仲良辰眼底的疑慮與凝重愈發深重。
他身為太子貼身內侍,伴駕多年、職責在身,唯一的使命便是護佑太子龍體安康、安危無虞,絕不能容許任何未知兇險、可疑之人靠近太子,分毫差錯都萬萬不敢出現。
不敢再多做耽擱,仲良辰斂盡眼底思緒,身姿輕盈,放輕所有腳步,快步順著樓梯下樓。
步履急促卻沉穩,神色肅穆警惕,一心要儘快與樓下值守的步驟、成毅二人匯合,將方才所見所聞、心中疑慮盡數如實相告,三人一同商議對策,牢牢護好太子周全。
樓下通鋪客房內,步驟與成毅徹夜未敢深眠,二人輪流值守、靜心聆聽樓上動靜,時刻緊盯二樓所有動向,全程戒備、不敢鬆懈。
眼見晨光大亮、天色徹底清明,二人正整理行囊、準備起身探查,便見神色凝重的仲良辰快步走來。
成毅性子耿直爽朗、行事直率,最先察覺仲良辰神色不對,立馬上前一步,嗓音沉穩低沉,率先開口發問,語氣帶著幾分嚴謹:“仲內侍,你可認得方才與太子殿下交談之人的模樣、知曉其來歷?”
仲良辰輕輕搖頭,眸底疑慮未消,語氣鄭重嚴謹,緩緩據實回道:“不曾認得。奴婢自幼隨侍宮中,皇城大小權貴、世家子弟、朝堂官員,臣大多眼熟,可此人氣質樣貌、言行舉止,全然不似常年居於皇城中的人物。”
他細細回想方才所見巫馬滌的模樣,那人一身赤紅色衣袍、氣質清冷疏離,眉眼自帶方外淡泊之氣,無半分官場諂媚、世家驕矜、宮廷溫潤的氣度,反倒通透出塵、淡然脫俗,與世俗之人截然不同。
“那人周身氣質清逸出塵,不染煙火,不似朝臣權貴、市井俗人,倒像是隱世修行的方外之人。”仲良辰精準概括出心中判斷,語氣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