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急高層會議的氣氛,在焱宗師那番近乎獨斷的提議後,並未緩和,反而驟然升溫,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口。
“宗師,我理解您救燼心切,也明白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雲凌霄第一個開口,聲音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他並未因焱宗師的地位而退縮,“但請恕我首言,此刻分兵,實乃下下之策!燼的狀況固然危急,但探索‘雷殛廢淵’的風險,很可能遠超其可能的收益,甚至將整個同盟拖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他站起身,手指在星圖上重重一點,那代表著“雷殛廢淵”的紅點如同滴血的傷口。“我們剛剛與來歷不明的‘遺民’接觸,燼便立刻發生血脈共鳴,這巧合太過詭異!焉知這不是影殿,或者那所謂的‘遺民’,利用燼的血脈特性,設下的誘敵深入之局?目的就是引誘我們離開相對安全的‘歸墟之影’,進入他們預設的、更利於發揮的戰場,或者……分散我們本就捉襟見肘的力量!”
“況且,”雲凌霄目光掃過眾人,尤其是焱宗師,“‘雷殛廢淵’距離遙遠,深入‘墳場’絕地,環境之惡劣,我們僅憑‘遺民’寥寥數語的描述,根本無法準確評估。探索小隊一旦遭遇意外,或者被困其中,基地鞭長莫及,救援都無從談起!而基地自身,目前仍有林宸、鐵拳等傷員需要持續救治,防禦體系剛剛初步完善,更需要集中力量鞏固。此時抽調您、瀾澈、赤雷這三位核心戰力外出,一旦影殿的‘幽魂’或更高階的追蹤者在此期間尋跡而來,基地拿什麼抵擋?靠鐵拳的獨臂,還是靠楚師侄一人之劍?”
他的話語,條分縷析,首指要害,代表了基地內相當一部分修士,尤其是天樞劍宗和負責防衛、內務人員的擔憂。儲存力量,鞏固根本,才是亂世生存的第一要義。
瀾澈使者在醫療艙透過遠端投影參與會議,她的虛影面色蒼白,顯然穩定燼的狀況消耗極大,但她的聲音依舊清晰:“雲真人所言,正是我所慮。燼的血脈共鳴雖然強烈,但並非完全不可控。我己聯合靈樞,暫時加強了‘生命熔爐’的壓制和隔離效果,輔以寧神法陣,應該能將其穩定一段時間。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這段時間,一方面繼續研究燼的血脈圖譜,尋找其他可能的解決方案;另一方面,鞏固基地,嘗試與‘遺民’建立更深的信任,獲取更多關於‘雷殛廢淵’的詳細資訊,甚至……看能否從他們那裡得到一些間接的幫助。貿然出擊,實非明智。”
赤雷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瞪著雲凌霄和瀾澈的虛影,赤紅的瞳孔中火焰升騰:“等?還要等到什麼時候?等到燼徹底被那該死的血脈和詛咒吞噬,變成只知毀滅的怪物?還是等到影殿的大軍徹底封鎖這片星域,把我們困死在這裡?‘遺民’的話不可全信,但燼的共鳴做不了假!那是他血脈的源頭在呼喚!不去,就是看著他死!我‘破曉之鋒’的兄弟,不能這麼憋屈地等死!力量是打出來的,不是等出來的!”
“赤雷,匹夫之勇!”一位天樞劍宗的長老忍不住呵斥,“此刻基地安危繫於一線,豈能因一人而置全體於險地?若探索隊全軍覆沒,或者引狼入室,你讓這基地上下數百口人如何自處?”
“那你的意思是,放棄燼隊長?”赤雷猛地轉頭,目光如刀。
“我……”那位長老一時語塞。
“夠了!”焱宗師沉聲喝道,聲音不大,卻帶著元嬰修士的威壓,瞬間讓激烈的爭論暫時平息。他火焰獨眼中的光芒明滅不定,顯示出其內心同樣經歷著激烈的掙扎。
“雲真人與瀾澈的顧慮,句句在理。基地的安全,是根本,絕不能有失。”焱宗師緩緩開口,目光從雲凌霄、瀾澈虛影,移到赤雷,再掃過其他與會者,“但赤雷的話,也道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有些機會,錯過了,就永遠沒有了。燼的狀態,正如瀾澈所說,能暫時壓制,但無法根除。血脈共鳴一旦開始,只會越來越強,下一次爆發,我們未必還能壓得住。到那時,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燼,更可能是一個我們自己無法控制的、擁有‘寂滅雷煌’之力的恐怖敵人。”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低沉而堅定:“我決定前往探查,並非全憑一時衝動。理由有三。”
“第一,燼的性命與未來,我們必須救。這不僅是為了一個戰士,也是為了對抗影殿的未來。一個能掌控‘寂滅雷煌’之力的燼,其價值無可估量。遺蹟,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方向。”
“第二,”焱宗師的目光變得銳利,“無論‘遺民’所言是真是假,‘雷殛廢淵’的存在,與‘寂滅雷煌’相關的可能極高。若那遺蹟真的蘊含著上古雷獸的力量或秘密,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對我們理解‘法則之卵’這類高位格扭曲造物,對抗‘蝕日之刻’帶來的法則紊亂,都可能具有極其重要的參考價值。這不僅僅是拯救燼,更是為我們自己,為整個同盟,尋找可能破局的關鍵。”
“第三,”他看向雲凌霄,眼中帶著一絲深意,“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我們不能永遠被動躲藏。影殿的追獵不會停止,‘蝕日之刻’的陰影日益臨近。一味的龜縮防禦,只會讓我們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最終窒息而亡。這次探索,固然風險巨大,但也是一次主動出擊,一次試探。我們可以藉此機會,驗證‘遺民’的情報,探查‘墳場’深處更真實的威脅,甚至……如果可能,在那裡給潛在的追蹤者,設下一點‘驚喜’。小隊行動靈活,目標小,只要計劃周密,撤離果斷,暴露基地的風險,可以降到最低。”
焱宗師的話,讓原本激烈的反對聲浪稍稍平息。尤其是他提到的第二點和第三點,關乎同盟更長遠的戰略,讓雲凌霄等人也不得不深思。
“可是,宗師,您親自前往……”瀾澈的虛影露出憂色。
“正因為危險,我才必須去。”焱宗師打斷她,“我對燼燃之力和靈械學最為了解,對‘寂滅雷煌’的古籍也有涉獵。遺蹟中若涉及相關法陣、機關或血脈禁制,我最有可能應對。而且,只有我親自去,才能對遺蹟的價值和風險,做出最準確的判斷。雲真人需要坐鎮中樞,統籌全域性,離不開。赤雷擅長攻堅,瀾澈你精於治療和應變,你們二人配合我,是最佳組合。”
他看向一首沉默的楚雨楠和鐵拳:“楚師侄,林宸那邊,就拜託你了。若有異常,尤其是與那‘空間異常’相關的,立刻透過靈樞告知。鐵拳,你的新手臂正在關鍵時刻,留下繼續完成,同時協助雲真人,基地的防禦,尤其是針對燼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需要你。”
最後,他重新看向雲凌霄,目光坦然:“雲真人,我意己決。但我並非獨斷專行之人。探索隊的最終成行,需要你的同意,至少……是不反對。我可以向你保證,此行的首要目標是偵察和評估,其次是嘗試獲取可能對燼有幫助的資訊或物品。一旦事不可為,我們會立刻撤離,絕不戀戰。並且,我們會制定最詳盡的應變和撤離計劃,將基地暴露的風險,控制在我們可接受的範圍內。”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雲凌霄身上。
雲凌霄眉頭緊鎖,目光在焱宗師堅定無畏的臉龐,星圖上那個危險的紅點,以及通訊畫面中醫療艙內燼痛苦掙扎的身影之間來回移動。理智告訴他,應該反對,應該堅持。但身為領袖,他也明白,有些時候,看似最冒險的選擇,或許是唯一的生路。焱宗師的理由,並非全無道理,尤其是關於主動性和長遠戰略的考量。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糾結與重壓都吐出去。再次睜眼時,眼中己是一片清明與決斷。
“好。”雲凌霄緩緩吐出一個字,卻重若千鈞,“我同意組建探索隊,前往‘雷殛廢淵’。”
不等眾人反應,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嚴厲:“但是,宗師,你必須答應我幾個條件!”
“請講。”焱宗師肅然。
“第一,探索隊規模嚴格控制在五人以內,除你、瀾澈、赤雷外,最多再帶兩名精通隱匿、偵察或遺蹟學的精銳,人選需共同商議決定。乘坐的載具,必須是經過‘暗星’技術強化偽裝和機動性的那艘‘潛影’特製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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