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擋不住,自有人擋得住!”黃道周厲聲道,“盧象升能擋,孫傳庭能擋!只要陛下信任他們,給錢給糧,何愁韃虜不滅?你楊嗣昌不想著怎麼籌措糧餉,整日琢磨這些歪門邪道,甚至……”
黃道周突然冷笑一聲,轉頭看向崇禎:“陛下,臣聽說,前些日子有個叫周元忠的瞎子算命先生,頻頻出入宮禁。坊間傳言,此人是替陛下測算與東虜議和吉凶的。可有此事?”
轟!
崇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事兒極機密,是他讓貼身太監去辦的,就是想透過算命先生這種不顯山不露水的方式,探探路。沒想到竟然被黃道周在大庭廣眾之下捅了出來。
這簡直是扒了皇帝的底褲。
“一派胡言!”崇禎拍案而起,手都在哆嗦,“黃道周,你這是在誹謗君父!”
“是不是胡言,陛下心裡清楚。”黃道周脖子一梗,豁出去了,“楊嗣昌身為兵部尚書,還在丁憂期間,本該在家守孝,卻貪戀權位,奪情起復。一個連孝道都不守的人,能指望他盡忠?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他和那個陳新甲是一丘之貉,只想苟且偷安!”
楊嗣昌臉色也變了。奪情這事兒是他心裡的刺,被黃道周這麼當面揭傷疤,他也忍不住了。
“黃大人高風亮節,佩服。”楊嗣昌陰惻惻地說道,“既然黃大人主戰,那不如請黃大人去剿滅流寇?只要你能平了內賊,我楊嗣昌親自去北邊跟皇太極拼命!”
“你……”黃道周一時語塞。他是文官,是理學家,讓他去帶兵打仗,那是趕鴨子上架。
“夠了!”
崇禎頹然坐回椅子上。
他看出來了,這議和的事兒,根本行不通。薛國觀為了自保反對,黃道周為了名節反對,滿朝文武估計大半都會反對。
這大明朝,就像一輛鏽死的戰車,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衝,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誰也不敢踩剎車。
“議和之事,休要再提。”崇禎無力地揮了揮手,“楊愛卿,你入閣吧。東閣大學士,參預機務。”
這就完了?
黃道周愣住了。自己罵了半天,揭了那麼多短,結果楊嗣昌還是升了官?
“退朝。”崇禎不想再看這幾張臉,起身轉入後殿。
出了平臺,陽光刺眼。
黃道周走在漢白玉的臺階上,看著前面楊嗣昌那得意的背影,只覺得心裡堵得慌。他拉住身邊的刑部侍郎劉之鳳,長嘆一聲。
“皇上變了。”
劉之鳳嚇得趕緊捂他的嘴:“慎言!慎言!”
黃道周把他的手扒拉開,滿臉悲憤:“當年袁崇煥為何被抓?除了擅殺毛文龍,最大的罪名就是‘背主議和’,私下裡跟皇太極勾勾搭搭。那時候,陛下是何等的剛烈,眼裡揉不得沙子。”
“可如今呢?”黃道周指著那巍峨的乾清宮,“陛下竟然想主動去求和!若不是咱們攔著,這大明的骨頭,今天就斷了!”
“楊嗣昌這奸賊,這是要把陛下往火坑裡推啊!”黃道周咬牙切齒,“只要我黃道周還有一口氣在,他的奸計就休想得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