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之鳳看著這位激動的同僚,心裡卻是一陣苦澀。
骨頭?大明的骨頭早就酥了。現在靠的是山西那個姓陳的用銀子在撐著,靠的是楊嗣昌這拆東牆補西牆的手段在糊著。
真要是硬碰硬,這骨頭還能撐幾天?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向遠方。紫禁城的紅牆依舊高聳,只是牆根下的陰影,似乎越來越長了。
......
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襄陽城外,陳洪範的大帳裡燈火昏黃。
桌上擺著兩口沒上鎖的楠木箱子,蓋子掀開,裡頭金燦燦的光直晃眼。那是兩千兩黃金,還有一堆從安慶富戶家裡搜刮來的珠寶玉器。
陳洪範手裡盤著兩個核桃,眯著眼打量著眼前這個深夜造訪的年輕人。年輕人二十出頭,面白無鬚,看著斯文,可那雙眼睛裡藏著狼一樣的狠勁。
“你是誰的人?”陳洪範把玩著核桃,語氣不鹹不淡,“這手筆,不像是尋常走江湖的。”
“回總兵大人。”年輕人躬身行禮,禮數週全得像個讀書人,“晚生孫可望,替家父來給大人請安。”
陳洪範手裡的核桃停了。“孫可望?沒聽說過。你爹是誰?”
孫可望直起身子,嘴角掛著笑,聲音壓得極低:“家父綽號‘八大王’。”
咔嚓。
陳洪範手裡的核桃被捏碎了皮。他猛地站起來,手按在腰刀上,厲聲道:“張獻忠的義子?好大的膽子!左良玉滿世界找你們找不到,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來人——”
“大人且慢!”孫可望面不改色,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呈過頭頂,“家父說了,大人是他的再生父母。做兒子的來看乾爹,難道還要刀兵相見?”
“放屁!”陳洪範氣樂了,“老子什麼時候有了個反賊乾兒子?”
“大人貴人多忘事。”孫可望不急不躁,“天啟七年,延綏鎮。當時總兵王威要斬一個犯事的邊兵,是大人您惜才,在王總兵面前求了情,救了那兵一命。那兵,就是家父。”
陳洪範愣住了。
那是十幾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事了。當時他確實在延綏當過副將,也確實救過幾個兵痞,純粹是想拉攏人心。沒想到,當年隨手救下的一個小卒子,竟然成了如今攪動天下的巨寇張獻忠?
陳洪範的眼神變了。他看了看那兩箱子黃金,又看了看孫可望。
“你想幹什麼?”
“家父想降。”孫可望把信往前遞了遞,“家父在鄖陽受了傷,不想打了。他說這世上只信得過大人您。只要大人肯在熊總理面前美言幾句,這招安的功勞,全是您的。”
陳洪範接過信,拆開一看。信裡言辭懇切,甚至有些肉麻,一口一個“義父”,把陳洪範捧到了天上。
陳洪範坐回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面。
這是個燙手山芋,但也是個天大的富貴。熊文燦那個書呆子,現在一心想搞“撫局”,不想打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