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臉色沉了下來,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前旨已明。熊開元結黨營私,妄揣聖意,朕罰他是為了正朝綱。你這時候翻舊賬,是想說朕昏庸,還是想替誰出頭?”
這話很重。吳麟徵還要再辯,旁邊又閃出一人。
這人鬍鬚花白,面容清癯,眼神里透著股子不通人情的執拗。左都御史,劉宗周。
大明朝出了名的硬骨頭,理學名儒。
“皇上。”劉宗周沒跪,只是拱手,“臣不為熊開元求情,臣為大明律法求情。”
崇禎眼皮一跳:“講。”
“熊開元即便有罪,也該交由三法司會審,明正典刑。”劉宗周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廠衛乃皇上家奴,詔獄乃私刑之地。以家奴治朝臣,以私刑代國法,此風一開,士大夫顏面掃地,國法蕩然無存!”
“私刑?”崇禎猛地站起身,抓起手邊的茶盞想摔,又忍住了,重重頓在桌上,“廠衛替朕巡查天下,緝捕奸佞,何為私?三法司審案拖沓,官官相護,何為公?你劉宗周是讀書人,怎麼也學得這般迂腐!”
“公私自在人心。”劉宗周寸步不讓,“臣當年獲罪,皇上寬宥,未下詔獄。如今為何對熊開元如此苛刻?”
崇禎氣笑了。
他指著劉宗周的鼻子:“你還好意思提當年?當年朕饒你,是因為周延儒替你求情!朕給你臉,你不要臉!”
崇禎越說越火,積壓了數月的邪火全冒了出來:“朕看明白了,熊開元那個愣頭青敢在朝堂上亂咬人,背後就是你在撐腰!你是主使,他是瘋狗!”
“臣不是主使,臣只認死理。”劉宗周脖子一梗。
“好一個死理!”崇禎大袖一揮,“來人!劉宗周候旨處分!朕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
“慢!”
又一人衝出班列,跪在劉宗周身旁。左僉都御史,金光宸。
“皇上!劉都憲一生耿直,天下皆知。說他結黨,那是天大的冤枉!”金光宸磕頭如搗蒜,“若皇上非要治罪,臣願代都憲受罰!只求皇上留用劉大人,大明不能沒有這樣的直臣啊!”
崇禎看著這一唱一和的兩人,只覺得胸口堵得慌。這哪是朝堂,分明是逼宮。
“好,好得很。”崇禎冷笑連連,“既然你想陪他,那就一起滾!金光宸,你也候旨處分!九卿科道,給朕議他們的罪!”
這時候,吏部尚書鄭三俊、工部尚書範景文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皇上息怒啊!”鄭三俊顫巍巍地跪下,“劉、金二位大人雖然言語衝撞,但心是忠的。如今國事艱難,正是用人之際……”
嘩啦啦。
滿朝文武跪倒了一大片。
崇禎看著這黑壓壓的人頭,只覺得無比厭倦。又是這套,法不責眾?
“退朝!”崇禎不想再看這幫人演戲,“周延儒、蔣德璟、吳甡,你們幾個到文華殿來!”
……
文華殿內,地龍燒得有些熱。
崇禎坐在椅子上,手裡提著硃筆,在那張黃紙上寫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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