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前的紗簾少見的沒有拉起,外面的世界此刻毫無遮擋地鋪展在她面前。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樓群,灰白色的街道,整個A市像一幅褪了色的畫,所有的顏色都被冬天抽走了。
溫暖捧著茶杯,看著窗外。
她在想今天直播間裡的那些人,想那些彈幕和禮物,想自己最後說的那句“謝謝”和“以後不會再開了”。她不知道自己以後是不是真的不會再開直播了——也許是一時衝動,也許是深思熟慮,也許過段時間她就會後悔。
但她更知道一件事。
今天的她,和初來這個世界時的她已經不一樣了。
幾個月前的她,連出門見編輯都要做五分鐘心理建設。而今天的她,面對十萬人的直播間,雖然她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但她在裡面待了那麼久,彈了曲子,還說了一聲“謝謝”。她沒有逃跑,沒有崩潰,沒有在那些人面前失態。她只是安靜地、從容地——至少在表面上——做完了她想做的事情,然後關掉了直播。
這不是失敗。
溫暖把茶杯放到一邊,把腿上的羊毛毯往上拉了拉,縮排椅子裡。
外面的天色暗下來了。冬天的傍晚來得早,才五點多鐘,路燈就亮了。橘黃色的光落在地上,把殘留的雪照得暖暖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溫柔地包裹著。
溫暖看著那些燈光,忽然覺得,也許未來有一天,她還會再開直播。
但不是現在。
可能是很久以後,也可能沒有以後。
而在A市的另一端,謝景明在那個灰色的頭像亮起來的時候,正好在看手機。
大年初五的下午,他沒什麼事做。父母出門拜年了,大哥在公司開會,家裡只剩下他和幾個阿姨。他在自己三樓的房間裡,躺在床上,手機舉在身前,百無聊賴地刷著。朋友圈裡沒什麼好看的內容,短影片刷了一會兒就覺得無聊,遊戲暫時也不想打。
然後便是平臺的通知彈了出來。
您關注的“war正在直播。
謝景明的手指在那個通知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進去。
謝景明進來時,直播間裡已經有很多人了。彈幕刷得飛快,禮物飄得滿屏都是,比他上次點進去看的那個幾分鐘影片,熱鬧了不知道多少倍。畫面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樣——一雙手,一小截桌面,沒有臉,沒有房間,沒有任何特色、多餘的東西。
還是那雙手。
謝景明看著那雙放在鍵盤上的手,沒有說話,沒有發彈幕,沒有送禮物,他只是安靜地圍觀。
他聽到彈幕裡不斷有人讓主播再彈一首,看到禮物一個接一個地刷過去,看到那些試圖用金錢和流量引起主播注意的、喧鬧的、急切的、充滿了各種慾望的行為。
他看到主播在螢幕上打字:“不用送禮物,謝謝大家。”,但卻沒有人相信。
並且彈幕裡便開始出現不滿的聲音,看到有人說“裝什麼裝”,看到有人說“不彈就直說”,看到直播間從一片期待變成了一片混亂。然後,他看到了那雙放在鍵盤上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收攏了手指,十根手指微微蜷在掌心裡,像一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的人。
謝景明盯著那雙蜷起來的手,注意到那雙白皙、細嫩的手在發抖。
不是那種劇烈的、明顯的顫抖,而是很細微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凍到了一樣的、幾乎要放大了看才能注意到的抖動。指尖在畫面裡微微地顫著,像兩隻受了驚的、不知道該飛向哪裡的小鳥。
謝景明皺了一下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