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張海蝦在意的是星漁標註的另一處,在底倉外圍的夾層空間裡,有一個微弱的生命氣息,非常淡,像一盞快要燒盡的油燈。
是個活人。
得把人弄出來。張海蝦把圖紙摺好收進懷裡,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暮色正從舷窗外一寸寸沉下去,海面上最後一道金光收進雲層裡,船艙裡暗下來。
張海琪坐在對面沒動,端著茶杯打量他們兩個,沒說要跟去的意思。
張海鹽已經站起來活動手腕了,壓低聲音問星漁要不要一起去。
星漁剛張嘴,張海蝦就抬手在她頭頂按了一下:你別去。底艙灰重,那地方邪氣也重,沾上了不舒服。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那些異種的樣子……你看了會做噩夢。
星漁眨了眨眼,到底沒爭。
她坐在床沿上把兩條腿盤起來,朝兩人擺了擺手:去吧,小心點。夾層入口在第三個貨架後面,鐵皮是松的。
張海蝦張海鹽一前一後出了艙門。
走廊上的燈已經換成了夜間的暗黃色,兩人的腳步聲輕得像貓踩過地毯,拐過樓梯拐角便融進了船體深處的陰影裡。
不到一個時辰,兩人回來了。
張海蝦走在前面,神色平靜,只是眉頭微微皺著,張海鹽跟在後面,衣襬上蹭了一塊灰,進門之後先彎腰拍了拍。
人沒帶回來。
四個人重新聚在張海琪的艙房裡。
煤油燈重新點上,火苗把幾個人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張海蝦靠著艙壁,雙手交叉擱在身前:底艙那一層和我們之前探查的鹽湖下面那個邪神祖庭完全一樣。石臺、刻紋、鐵鏈,連柱子上的雕花位置都沒挪過。那個大邪神也在,釘著心臟,跟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張海鹽在旁邊接話:人找到了。被大邪神用尾巴卷著,還有一口氣。我們把他拖出來的時候他醒了一會兒,眼睛能睜開,但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有什麼線索?張海琪放下茶杯。
張海蝦搖了搖頭:嗓子壞了,發不出整句。湊近聽了半天,只勉強辨出一個字——。說完就沒氣了。我們查了他身上的證件,叫宋猜,是南安號的員工,工牌和船務登記都對得上。
艙裡安靜了一瞬。
張海鹽抓了抓後腦勺:豬?什麼意思?人名?暗號?還是說殺他的人跟豬有關?
張海琪沒答,食指在茶杯蓋沿上慢慢劃了一圈,目光落在跳動的燈焰上。
張海蝦垂著眼,手指在袖口處輕輕捻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個字翻來覆去地琢磨。
星漁坐在角落的小馬紮上,鉛筆夾在指間轉了一圈。
張海琪終於開口了:能在南安號底艙裡搭出邪神祖庭、把那麼大一個東西搬上船,還能讓宋猜死在那裡的……不可能是單個人乾的事。軍閥辦得到。但……她停了停,這個字先放著,總會再碰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