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想了想,搖頭道:“入庫後便一直在此庫房,由咱家和幾個小黃門看守,未曾離開。接觸過的……除了咱家和這幾個小的,就是方才周大人帶人來核驗了。”
“核驗時,墨箱是全部開啟,還是隻開了這幾箱?”狄仁傑指著地上開啟的箱子。
“這……”王公公看向周文煥。
周文煥介面道:“因時間緊迫,下官只隨機抽檢了三箱,便是地上這三箱。其餘五箱,因封裝完好,且時間有限,便未一一開箱,只核對了外箱封籤和數目。”他指了指旁邊堆放的另外幾個未開啟的朱漆木箱。
只抽檢三箱?狄仁傑心中警鈴大作!對手若想做手腳,極有可能是在未抽檢的箱子裡!他們算準了最後核驗時間緊張,不可能全部開箱,便利用這一點!
“立刻將其餘五箱全部開啟!本閣要親自查驗!”狄仁傑厲聲道。
周文煥臉色微微一變,忙道:“閣老,這……時間怕是來不及了,殿試辰時便開始,還需將貢墨分送各考房……”
“開啟!”狄仁傑不容置疑地打斷他,目光如刀。
王公公不敢怠慢,連忙示意手下小宦官去開箱。周文煥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似乎握緊了些。
木箱被逐一開啟。前面四箱,墨錠擺放整齊,與抽檢過的三箱無異。狄仁傑親自檢視,甚至拿起墨錠仔細端詳、嗅聞,都未發現異常。
只剩最後一箱了。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最後一口箱子上。小宦官掀開箱蓋——
箱內,同樣是整齊碼放的墨錠,烏黑髮亮。
周文煥似乎暗暗鬆了口氣。
但狄仁傑卻勐地俯身,不顧官袍沾塵,伸手探向箱底!他的手指在墨錠與箱底之間的縫隙中摸索,很快,指尖觸碰到了一點異物!他小心地捏住,緩緩抽出手。
指尖,拈著一片比指甲還小、薄如蟬翼的深褐色碎片!正是那種特殊的、提純過的草木灰碎片!而在碎片邊緣,還沾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澹金色的痕跡!
這碎片,絕非制墨時無意落入!它是被有意放置在箱底,與墨錠接觸!而那澹金色痕跡……
狄仁傑勐地抬頭,目光如冷電般射向周文煥,厲喝道:“周文煥!這箱底之物,作何解釋?!”
周文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晃了晃,強自鎮定道:“下官……下官不知……或許是……是製作時……”
“製作時?”狄仁傑冷笑,將碎片遞到旁邊一名小宦官舉著的燈籠前,對王公公道,“王公公,你常年接觸宮內器物,看看這金色痕跡,像是什麼?”
王公公湊近仔細一看,驚疑道:“這……這金色,光澤特殊,倒像是……像是宮中金箔,或是……御用金粉?”
金粉?狄仁傑心中豁然開朗!那金色印記“金鱗”,恐怕並非單純用金線嵌成,其金粉可能具有特殊的化學性質!這箱底的草木灰碎片沾染了金粉,意味著……這一箱墨錠,很可能與其它箱子不同!它們可能被動過手腳,或者……根本就是另一批墨!那金粉,是調換時不小心沾染的!
“周文煥!”狄仁傑步步緊逼,“你只抽檢三箱,刻意避開這最後一箱,是何居心?這箱底的異物和金粉,你又如何解釋?張清源突發‘急病’,是否與你有關?!”
“我……我……”周文煥額頭冷汗涔涔,眼神開始慌亂。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一名禁軍校尉急匆匆跑進來,稟報道:“狄閣老!皇城西門侍衛來報,一刻鐘前,有一輛持有光祿寺採買令牌的馬車出城,但車上除了御廚雜役,還藏匿一人,形跡可疑,被西門守將攔下盤查時,車上之人竟暴起傷人,奪路而逃!守軍正在追捕!”
光祿寺採買馬車?狄仁傑心中一動,立刻追問:“可看清逃遁者形貌?”
校尉回道:“據報,那人身形瘦高,左臂似乎帶傷,動作極快,翻越城牆時如履平地!”
左臂帶傷!身形瘦高!“范陽先生”!他竟然從倉庫區密道,直接潛行到了皇城附近,還想趁亂混出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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