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第五部》第1151章 柱倒(1)

作者:西北毛哥·17天前

韋安石辦事比狄仁傑預想的利索。當天傍晚,益州府衙的差役傾巢而出,分四路趕往青石溝周邊各縣,把石柱上剩下十一個人全部帶回了府衙。這些人被帶進來的時候,有的穿著官袍還在掙扎喊冤,有的已經嚇得面無人色被差役架著胳膊拖進來的,還有一個增城縣的主簿是自己揹著包袱來的——他說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包袱裡裝的是他這些年貪墨的全部賬本。

狄仁傑讓韋安石把十一個人分開關押在後堂的幾間偏房裡,每人門口派兩個差役守著,不許交談,不許串供。然後他坐在韋安石的書房裡,把從青石溝帶回來的鐵匣子開啟,將裡面的所有文書一件一件攤在桌上——裴明遠寫給鄭有祿的信、鄭有祿手繪的機關圖紙、以及那份從豳州鼓樓裡找到的同謀名冊副本。他把十一個人的名字和名冊上的記錄逐一核對。神功二年到三年間,這十一個人在益州折衝府和周邊各縣任職,每個人手上都沾著多少不等的髒銀。最少的一個貪了五十兩,最多的一個——益州折衝府別將馬驍——貪了一千二百兩軍餉,還倒賣了折衝府庫存的弓弦和皮甲。弓弦和皮甲——和劉士則在隴右軍器監乾的勾當如出一轍。狄仁傑把馬驍的名字用硃筆圈出來,在旁邊注了一行字:“此人可能與劉士則有勾連,需嚴審。”

審問從第二天一早開始。狄仁傑沒有一個一個審,而是把十一個人全部帶到正堂,讓他們並排跪在青磚地面上,然後把從青石溝帶回來的那根斷裂的石柱碎塊用牛車拉到了正堂門外。柱身上刻著的罪狀在陽光下清清楚楚,每一個人的名字、官職、貪墨數目都分毫不差。

十一個人跪在地上,有的低著頭不敢看柱子,有的渾身發抖像篩糠。馬驍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他穿著緋色官袍,昂著頭,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可當他看到正堂門外那根石柱碎塊上刻著自己的名字時,嘴角的笑僵住了,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狄仁傑沒有多問。他把從豳州鼓樓裡找到的同謀名冊副本放在桌上翻開,把裴明遠寫給鄭有祿的信放在旁邊,然後把鄭有祿封在石柱裡的那截骨頭用一塊白布託著,輕輕放在名冊旁邊。

“這些證據,”他的聲音不高,可正堂裡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是一個涼州推官花了十三年查出來的。他叫鄭有祿。他已經死了。他死之前把他的骨頭封在這根石柱裡,替他欠了十三年的人還了一筆債。你們跪的不是我,是他。”

正堂裡安靜了很久。馬驍跪在地上,額頭上的汗一滴一滴落在青磚上,洇開一小圈深色的水漬。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把頭埋了下去。接下來的審問沒有費太多周折。這十一個人在青石溝山神廟裡看到柱子上刻著自己的名字時就已經嚇破了膽,又被孫承宗和魯大通接連暴卒的死狀折磨了好幾天,沒等狄仁傑動刑就全招了。招出來的內容比柱子上刻的更細——時間、地點、同夥、分贓比例,每一筆都說得清清楚楚。狄仁傑讓蘇無名把每個人的供詞都記錄在案,按了手印,然後讓韋安石把十一個人全部收監,等刑部批文下來再行定罪。

審完之後狄仁傑一個人坐在韋安石的書房裡,把所有的口供重新看了一遍。看到馬驍的口供時,他的目光停住了。馬驍在供詞裡提到了一件事——“神功三年春,折衝府有一批舊弓弦和皮甲需要銷燬,末將本已造冊上報,然劉士則從隴右來信,讓末將把舊弓弦翻新後發往隴右充作新弦。末將照辦了。”又是劉士則。弓弦調包案不只是隴右軍器監一處有鬼,益州折衝府也有份。劉士則的網從隴右一直鋪到了劍南道,而裴明遠查到了這些線索,交給了鄭有祿。鄭有祿把馬驍的名字刻在了柱子上。

他看完之後把口供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窗外的天已經快黑了,院子裡那棵銀杏樹被晚風吹得簌簌作響。從豳州鼓樓開始,劉士則、周朗、薛懷義、張廣仁、孫承宗、魯大通——這些名字一個接一個從名冊裡浮出來,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筆爛賬。他和李元芳、蘇無名三個人追了整整一年,從關中追到嶺南,從嶺南追到淮南,從淮南追到隴右,從隴右追到劍南。現在所有活著的人都歸案了,所有死去的都留下了供詞和罪證。而那個在涼州月氏塔上吊的人,已經在塔頂的長明燈熄滅之前把每一筆債都算清楚了。

李元芳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大人,韋刺史讓人備了晚飯,說是益州本地的豆花飯,請大人嚐嚐。鄭有祿的骨頭末將已經收好了,和裴明遠的骨灰罐放在一起。等案子結了,末將親自送回涼州。”

狄仁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站起來,從牆上取下大氅披在身上,走出書房。益州城的傍晚比長安暖得多,街面上人來人往。空氣裡那股花椒和辣椒的辛辣味又飄了過來,這次他沒有覺得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