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第五部》第1170章 追捕(1)

作者:西北毛哥·20天前

李元芳從軍籍司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卷發黃的冊子,步子邁得又急又重,穿過朱雀門時差點和迎面過來的巡街武侯撞個滿懷。進了大理寺,他把冊子往狄仁傑桌上一攤,指尖戳著其中一行字:“找到了。馬九,涼州人,神功二年生。六年前以十二歲之齡在秦州投軍,因年幼,本不合募兵格,是他自己跑到折衝府門口跪了一整天,募兵校尉破例收了他。先從伙頭兵做起,後來補入戰鋒隊,跟著隴右軍打過兩回吐蕃。三年前調回長安,編入右威衛。兩個月前自請退役,退了。”

“兩個月前。”狄仁傑把冊子拉近些。軍籍記錄記得很細——馬九歷年考評都是上等,曾以一人之力在陣前扛回兩名傷兵,箭傷三處,刀傷一處。退役時右威衛給他的批語是:“勇毅果決,惜傷重不宜久戰。”他從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入伍,做到二十歲退役,除了打仗之外沒有學會任何別的手藝。可他在喬正年背上釘下去的那根木樁,手法卻比任何一個劊子手都穩。

“退役之後他去了哪裡?”

李元芳搖頭。“軍籍上沒寫。末將去右威衛問了,他退役時沒有留去向,也沒有回原籍的申請。管退役文書的老參軍說他走的那天揹著箇舊包袱,包袱裡就兩件換洗衣裳和一把舊鐮刀。鐮刀還是他小時候在秦州割草用的那把,磨得只剩半截刀刃了。老參軍問他帶鐮刀幹什麼,他說習慣了。”

狄仁傑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那兩棵小樹的葉子已經落盡了,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晃著。鐮刀。那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從秦州連夜跑回涼州時手裡攥著的那把鐮刀,他帶著它投了軍,帶著它在隴右打了六年仗,又帶著它回到長安。他用軍中學會的斧法削了一根木樁,用測繪地圖的刀法在老槐樹上刻了判決書,然後在那棵樹下等著十八年前送他姐姐上死路的人自己走來。

“他不在長安了。”狄仁傑轉過身,“他退役兩個月,第一個目標就是喬正年。臘月初三,和他姐姐死在同一天。他沒有殺完——喬正年只是第一個。當年害死喬氏的人不止喬正年一個,馬承現在關在刑部大牢裡,那是阿紈先下了手。可弓弦調包案裡還有別人——劉士則已經死了,可劉士則手下那些經手軍械調配的人還沒死。馬九的名單上應該還有第二個名字。”

蘇無名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拿著一封剛拆開的公文。“大人,秦州府發來的迴文。他們查了馬九退役後兩個月的行蹤——他離開長安之後沒有回秦州,也沒有回涼州,而是往東去了。”他頓了一下,“東邊是洛陽。”

狄仁傑接過公文掃了一遍。秦州府的差役查得很細——馬九在十月中旬離開長安,單人獨馬,沿著官道往東走,在岐州驛站換過馬,在扶風住過一晚,之後的行蹤就沒有人記錄過了。但岐州驛站的驛卒記得這個人,因為他在登記簿上簽字的時候用的不是毛筆,而是用一根削尖的細木棍蘸墨寫的。驛卒覺得奇怪,多看了他兩眼——中等身材,肩很寬,臉被風吹日曬磨得粗糙發紅,手上全是老繭,走路的時候右肩比左肩略低,那是長年背弓留下的習慣。

“他往洛陽去了。洛陽有什麼人?”

李元芳反應極快。“洛陽是弓弦調包案的另一頭。劉士則在隴右軍器監造假弦,可造出來的假弦要運到前線去,必須經過洛陽轉運倉。神功元年主持洛陽轉運倉的是個什麼人——末將去查戶部舊檔。”

狄仁傑把公文放回桌上。“不只是轉運倉。當年從涼州折衝府把弓弦調包案壓下去的人,除了喬正年在刑部抹平賬目、馬承在涼州銷燬軍令底稿之外,還有一個人負責壓住從涼州到長安沿路所有州縣的追查。這個人必須品級足夠高,能讓沿途各州府都不敢接馬延壽的狀子。喬正明當年不是隻把訴狀遞給了涼州府——他說他往長安遞了訴狀,刑部派下來複核的人就是喬正年。可他在刑部派下複核人之前還做過一件事,把訴狀抄了好幾份,分別遞給了隴右道按察使和都察院在涼州的巡按御史。按察使沒有回覆,巡按御史把訴狀退回了涼州府,涼州府轉給了馬承。這道追查令是被一個人壓下去的——他是馬承和喬正年在長安的保護傘。”

蘇無名不等狄仁傑吩咐已經轉身往檔案房跑了。他在檔案房裡翻了大半個時辰,出來時手裡捧著一本厚冊子,封皮上寫著“神功元年吏部考功司郎中以上官員名錄”。他把冊子攤開在狄仁傑面前,手指點著其中一頁。“神功元年,吏部考功司郎中姓裴——不是裴明遠,是裴明遠的族弟,叫裴明禮。吏部考功司管的是地方官的考評和舉查,按察使彈劾地方官的上疏都要經過考功司核轉。如果當年涼州按察使收到了喬正明的訴狀卻沒有上報,那壓住這份訴狀的人很可能就是裴明禮。”

李元芳在旁邊插了一句:“裴明禮現在在哪裡?”

“死了。”蘇無名翻了翻冊子後面的附錄,“神功二年病死在任上。可他有一個兒子,叫裴炎,裴炎在神功元年時已經入了仕,在洛陽做河南府法曹參軍事。裴明禮死後裴炎沒有調回長安,繼續在河南府做官,後來一路升到河南府少尹,兩年前致仕,現在還在洛陽住著。他是裴明遠的外甥——裴明遠在涼州做推官的時候,裴炎還是個小孩子,裴明遠教過他。後來裴明遠調任杭州同知,裴炎留在長安跟著族叔裴明禮入了刑名這一行。”

“裴明遠在絕筆信裡只寫了喬正年和馬承,沒有寫裴氏父子。”狄仁傑合上名錄,“他不是漏了——他是故意不寫。裴明禮是他的族弟,裴炎是他的外甥。他下不了手。”

李元芳把手從刀柄上放下來。“大人,馬九往洛陽去了。他下一個目標就是裴炎。他在軍中待了六年,不會拖延時間。我們得趕在他前面到洛陽,否則裴炎可能就是第二根木樁上的名字。末將去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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