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就像是剛剛把頭伸進獅子嘴裡又極限拔了出來。
“怎麼樣?看到什麼了?”蘇月璃一直盯著楚風的反應,見他臉色發青,連忙湊過來。
她手裡也沒閒著,那本祖傳的筆記已經被她拆得七零八落,封皮夾層裡拽出來一張泛黃脆裂的地契。
楚風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大口喘了兩下氣才把那股噁心感壓下去:“看見了一扇門。青銅的,大得離譜,位置……對應紫微垣天區。”
他指了指頭頂早已被烏雲遮蔽的夜空,又指了指腳下的大地:“但是在那個雪狼的記憶裡,這門不是天上的虛影,是實打實埋在地底下的。如果古人的觀星定位沒錯,那玩意的入口就在京城中軸線往東偏三度的位置。”
“東偏三度……”蘇月璃呢喃了一句,猛地把手裡那張地契拍在楚風面前,那張從來都精緻漂亮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見了鬼的表情,“你看背面。”
楚風低頭一掃。
那是一行用毛筆匆匆寫下的潦草字跡,墨跡早已乾涸發黑:
月璃若見青銅紋,速啟老宅地窖第三青磚——鑰在甕中,勿觸水。
“這也太巧了。”楚風眉頭皺得死緊,這劇本安排得簡直像是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推著他們走,“你家老宅在哪?”
蘇月璃的手指微微發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就在朝陽門外那片老胡同區。但是……三十年前一場大火,那地方早就燒成了一片白地,後來一直鬧鬼,說是陰氣太重開發商都不敢動,現在就是一片廢墟荒院。”
位置對上了。
紫微垣對應皇城,東偏三度正是朝陽門外。
雪狼腦子裡的門,蘇家地窖裡的鑰匙,還有這莫名其妙出現的青銅紋,所有的線索都像是在織一張網。
“廢墟也好,省得跟拆遷辦扯皮。”楚風一把撈起地上的揹包,伸手去拽昏迷的雪狼。
就在這時,一直挺屍的雪狼毫無徵兆地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竟然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和渾濁,反而清明得嚇人,甚至帶著一種看破生死的悲憫。
“老闆……”他反手握住楚風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楚風的骨頭捏碎,“別信我。”
楚風一愣:“什麼?”
“那扇門後的東西……最擅長的就是模仿。”雪狼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剛才我聽見我娘在喊我,喊得撕心裂肺的,讓我救她……真的太像了,連那股子嘮叨勁兒都一模一樣。”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楚風,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可我娘……二十年前就死在下崗的那天晚上了。”
一陣穿堂風捲著地上的枯葉呼嘯而過,明明是盛夏的夜,楚風卻覺得這風冷得刺骨。
“走了。”楚風沒有接這個沉重的話茬,手上猛地發力將這個壯漢一把扛了起來,“是不是模仿,等你活下來自己去分辨。現在,我們去挖那個倒黴地窖。”
三人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中,直奔那處被城市遺忘的廢墟。
與此同時,天空中最後一點月光也被徹底吞噬,黑暗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整座城市,而在朝陽門外那片雜草叢生的荒院深處,幾塊殘破的青磚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感應到了他們的靠近,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