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洞開,嚴檢如過鬼門關
辰時初,各項準備就緒。禮部尚書盧昭文上前,請示陸九鳴後,率眾官員至龍門高臺。
太常寺官員上前,依制拖長了聲音,高聲宣唱繁複的禮儀程式。
隨後,盧昭文展開明黃絹帛,面向下方黑壓壓計程車子人群,聲音灌注中氣,洪亮而清晰地宣讀聖上諭旨及詳盡無比的考場規條,最後厲聲警示,重申舞弊後果之嚴重性,字字如錘,敲打在每位士子心上。
言畢,他深吸一口氣,運足中氣,面向萬眾,高喝出聲:“開——龍——龍——門!”
沉重的朱漆大門在巨大的嘎吱聲中,緩緩向兩側開啟,露出其後深邃的甬道和兩旁森然林立的號軍。士子隊伍瞬間躁動起來,如同決堤之水,開始緩慢而緊張地向內湧動。
真正的考驗,從踏入龍門的第一步便已開始——搜檢。
搜檢棚內,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經驗老道的搜檢官目光如鷹隼,冷冽地掃視著每一名透過計程車子。如狼似虎的號軍嚴格執行命令:
“解開發髻!披散頭髮!”
“脫下外袍!中衣!袒露上身!”
“脫掉鞋襪!”
士子們在此刻毫無尊嚴與體面可言,只能依言而行,在春寒中裸露身體,接受軍士們毫不客氣的摸索檢查。髮髻、袖口、衣領、褲腿、鞋底夾層…任何可能藏匿紙條的角落都被仔細捏搓探查。
考籃被徹底傾覆,所有物品被粗暴地抖落檢查:餅餌被掰開揉碎,肉脯被撕成條狀,水囊被擠壓,筆管被擰開甚至劈開檢視…舞弊手段層出不窮,亦時有發現。
一旦查實,立刻革去功名,枷鎖示眾,哭嚎哀求聲與嚴厲呵斥聲交織,令人膽戰心驚。這場殺雞儆猴,讓所有後續士子面色慘白,噤若寒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透過嚴苛搜檢、領取到標示著“天地玄黃”某字某號號牌計程車子,如同經歷了一場煉獄,帶著屈辱、慶幸與疲憊,在號軍引導下,匆匆步入貢院深處。
展現在他們眼前的,是縱橫如棋盤、一望無際的低矮號舍。每間號舍極其狹小簡陋,三面磚牆,一面敞開,僅懸一領破舊草簾聊作遮擋。內建一桌一凳,桌板夜間可拆卸拼為床鋪。初春寒意無孔不入,許多士子一入號舍便凍得牙關打顫,呵手跺腳。
然而,今年情形有所不同。
開考前,同考官周景昭感念士子赴考艱辛,特奏請隆裕帝同意,以王府名義,捐贈大批蜂窩煤球及特製高效低煙鐵皮火爐。
考慮到數千號舍同時點燃煤爐的火災風險、煤氣淤積隱患以及排煙問題,這些火爐並未分發至每個號舍,而是由號軍謹慎地安置在每條甬道的若干關鍵節點位置,每隔十餘號舍便設定一個,並配有簡易陶管引導煙氣向上排放。
雖不能使每個號舍都溫暖如春,但足以顯著提升甬道整體溫度,極大驅散深入骨髓的寒意,讓士子們能勉強維持體溫,提筆應考。
此善舉令無數士子,尤其是家境貧寒者感激涕零,“王爺仁德!”的低語在寒風中悄然傳遞。
所有士子入場完畢,貢院龍門再次緩緩閉合、落鎖。辰時三刻,貢院內鐘鼓齊鳴,莊嚴而肅穆,宣告第一場經義考試正式開始。試卷由受卷官分發至各號舍。
題目下發:
帖經:“《孟子·梁惠王上》:‘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鱉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掩去後半)請補全並默寫後續三句。”
墨義:“問:‘《周易·乾卦》象辭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何謂也?試闡發其義。’”
此題緊扣農耕之本與君子修身之道,乃士子基本功之大考。號舍內頓時陷入一片寂靜,只聞筆尖與紙張摩擦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壓抑的咳嗽聲和遠處煤爐燃燒的微弱噼啪聲。
狄安規略一瀏覽題目,便沉穩提筆,蘸墨,行文流暢而迅捷,字型端正工穩,顯然功底極為紮實。
龐清規眉頭一挑,嘴角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下筆毫不猶豫,文字間透著一股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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