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運殿旁的議政閣內,氣氛較之前少了幾分宏圖揮灑的激昂,多了幾分務實與權衡。窗外已是盛夏,蟬鳴陣陣,滇池吹來的風帶著溼潤的水汽,卻驅不散閣內的凝重。
周景昭坐於主位,下首坐著王妃陸望秋、平妃司玄、永寧郡主阿依慕,以及謝長歌、玄璣先生、龐清規、狄昭、徐破虜、魯寧、林則深、王敬等核心文武。青崖子也被特意請來,坐於一側。
案上攤著一道明黃絹帛的旨意——太后八十大壽,著寧王周景昭攜家眷入京賀壽。旨意是昨日到的,措辭溫婉,卻不容推辭。
“太后壽誕,本王需親往長安賀壽。”周景昭開門見山,聲音沉穩,“然寧州乃根本,不容有失。今日便議定此行人員及留守安排。”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今已是盛夏,離太后壽誕尚有數月。本王計劃入秋後啟程,秋高氣爽,利於遠行,且帶著家眷,行程不宜過快。”
眾人點頭。此番北上,路途遙遠,帶著婦孺幼子,確實不能趕得太急。
首先定下的是內眷。陸望秋作為正妃,且是太后嫡親的孫媳,於情於理都必須隨行,這也是展示寧王府門風與王妃氣度的機會。
“望秋需與本王同往。”周景昭道,“承寧與安歌年幼,本不宜長途跋涉,然太后年高,喜見曾孫繞膝,且父皇亦有思念。故……”他看向陸望秋。
陸望秋溫婉點頭:“王爺思慮周全。承寧、安歌雖小,有乳母與四女衛照看,應可同行。能讓太后與父皇見見孩子們,亦是孝心。”她身為母親,自然牽掛,但更明事理。
“司玄剛有身孕,剛過三月,胎氣初穩,不宜車馬勞頓。”周景昭看向司玄,語氣溫和而堅定,“你留在昆明,安心靜養。碧梧苑清靜,最是適宜。王府內外,無人會擾你清淨。”這也是保護孕期中的司玄,尤其是她這等修為與身份,留在根基穩固的昆明最為安全。
司玄對此安排並無異議,清冷頷首:“妾身明白。王爺與姐姐一路珍重。”她知道自己此時的狀態確實不適合遠行,留在昆明亦能暗中坐鎮,以防不測。
周景昭看向眼神中帶著期待的阿依慕:“永寧,你既已入王府,此次便隨行。一則讓太后與父皇見見,二則……也可看看長安風物。”帶阿依慕同行,亦有展示寧州與西域聯姻成果、安撫疏勒之意的政治考量。
阿依慕眼中閃過光彩,用力點頭:“是,王爺。”
內眷定下,接下來是隨行文武與留守班底,這才是重中之重。
“政務院方面,”周景昭看向謝長歌,“謝先生老成持重,本王本意請你留守昆明,總攬全域性,與玄璣先生、龐副掌院等協同處理日常政務。”
謝長歌起身,正欲領命。一直靜坐閉目、彷彿神遊天外的青崖子,卻忽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謝長歌身上,那平淡無奇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星河流轉的虛影一閃而過。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閣內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謝先生,眉間隱有青黑之氣纏繞,印堂晦暗不明。老夫觀之,此乃‘劫煞臨身’之相,且劫氣已動,應在……近期。”
此言一齣,滿座皆驚!謝長歌更是身軀微微一震,面露愕然。他雖不信怪力亂神,但青崖子是何等人物?乃王爺師尊,修為深不可測,其言絕非無的放矢。
青崖子繼續道,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此劫非同小可,若遠離王爺身側,恐難化解,甚至有性命之憂。唯有緊隨王爺身畔,借王爺周身日益昌隆之‘王氣’與機緣,方可有望遇難呈祥,化險為夷。”
他雖未明言,但“王氣”二字,已隱含天機。聯想到周景昭剛剛突破的混元經六重與那沖天氣勢,以及長安朝堂的暗流,眾人心中皆是一沉。
周景昭臉色凝重起來。他深知師尊從不妄言,既如此說,謝長歌此劫怕是真的兇險。“師父,此劫……可能推知緣由或指向?”
青崖子微微搖頭:“天機混沌,劫由心生,亦由外引。或與謝先生近日所謀之事、所接觸之人有關,亦或……本就是命中應有之劫。”他目光掃過周景昭,“你身負大勢,此行長安,本就是漩渦中心。謝先生在你身邊,劫難或更烈,但生機亦只在你身邊。”
話已至此,意思再明白不過。謝長歌必須隨行長安,否則留守昆明,恐有性命之危。
謝長歌深吸一口氣,很快鎮定下來,向青崖子躬身一禮:“多謝青崖真人指點迷津。”又轉向周景昭,“王爺,既如此,臣請隨行。昆明政務,有玄璣先生、龐副掌院、林府尹等人在,必可穩妥。”
玄璣先生捻鬚道:“謝兄放心前去。昆明有貧道與清規、則深等,日常政務無礙。若有重大疑難,亦可快馬通傳,或請示平妃娘娘。”他看向司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