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一直靜默跟隨、彷彿老農昏睡的牛車上,青崖子微微抬了抬眼皮。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朝著那三道撲下的身影,隨意地揮了揮衣袖。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那三名凌空撲下的高手,卻彷彿瞬間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堅韌無比的牆壁,又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當空拍中!三人身形驟然僵滯,口中同時噴出鮮血,以比撲下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重重撞在山崖石壁上,筋骨碎裂聲清晰可聞,眼見是不活了。
輕描淡寫,卻恐怖如斯!
而幾乎同時,右側山崖上也傳來慘叫。只見金翎不知何時已如金色閃電般撲下,利爪如鉤,喙如鐵錐,瞬間啄瞎了一名弓手的眼睛,利爪撕裂了另一名弩手的咽喉,動作快如鬼魅,兇悍無比。
襲擊者顯然沒料到護衛力量如此強悍,更沒料到隊伍中竟有青崖子這般恐怖的存在,以及金翎這等兇禽。兩波箭雨加上一次高手突襲未能得手,頭領似乎知道事不可為,一聲尖銳的唿哨響起,剩餘黑影毫不猶豫,如同潮水般退入山林霧氣之中,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滿地狼藉的箭矢和幾具屍體。
從遇襲到結束,不過短短十數息時間。若非花濺淚以音波攔截箭雨、青崖子出手擊斃刺客、金翎驅散弓手,加之親衛拼死抵擋,後果不堪設想。
“追!”徐破虜怒喝,便要帶人追入山林。
“窮寇莫追,小心調虎離山。”周景昭的聲音傳來,他已下了鑾駕,來到花濺淚身旁,“花大家,可曾受傷?”
花濺淚收起琵琶,搖了搖頭,碧色衣裙上纖塵不染,只是抱著琵琶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她低聲道:“王爺,對方訓練有素,目標明確,就是衝著謝先生來的。箭矢和弩機,非尋常山匪能有。而且……”她頓了頓,“他們似乎知道謝先生不在原車,第二波弩箭直接射向鑾駕。說明有人在暗中盯著我們,將謝先生轉移的訊息傳了出去。”
周景昭臉色沉凝,目光掃過峽谷上方殘留的霧氣。青崖子關於“劫煞臨身”的預言,應驗得如此之快、如此兇險!這還只是在途中,距離長安尚遠。對方是誰?是朝中政敵?是楚王的人?還是那傳說中的“屠龍”一脈殘餘?抑或是幾方勾結?
他走到青崖子牛車前,躬身一禮:“多謝師父出手。”
青崖子微微搖頭,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劫數已動,不會僅此一次。方才那三人,修為不弱,且出手狠辣,是受過專門訓練的殺手。此後行程,需更加小心。謝先生最好與你同車,寸步不離。”
周景昭點頭應下。陸望秋也帶著孩子們下車檢視,承寧被乳母抱在懷裡,小臉煞白,卻沒有哭;安歌安靜地靠在雲岫懷中,大眼睛望著山崖上的血跡,眉頭微蹙。阿依慕抱著金翎跟在後面,金翎羽毛微蓬,似乎還在為剛才的戰鬥興奮。
謝長歌從鑾駕中走出,臉色微白,但還算鎮定。他看著地上被射殺的親衛遺體,眼中閃過一絲痛惜與憤怒:“王爺,對方是為了臣而來。臣何德何能,竟讓這些好兒郎為臣送命……”
周景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謝先生不必自責。他們是寧州的將士,護衛寧州的重臣,本就是他們的職責。況且,對方要殺你,不是為了你本人,而是為了斷本王一臂。這筆賬,本王會記著。”
他轉身對徐破虜道:“清理戰場,救治傷員,統計傷亡。將刺客屍體仔細檢查,看看有無線索。尤其是那三個被師父擊斃的高手,搜身要仔細。”
徐破虜領命而去。
片刻後,他回來稟報:“王爺,陣亡親衛五人,重傷三人,輕傷十餘人。刺客留下屍體十七具,其中三具是那三個高手。從他們身上搜出了這個——”他遞上一塊黝黑的鐵牌,上面刻著一個古怪的符號,既不是官府印記,也不是軍中令牌。
周景昭接過,翻來覆去看了看,遞給謝長歌。謝長歌端詳片刻,搖頭道:“臣不識此物。但看材質和工藝,絕非尋常江湖組織所能鑄造。恐怕……背後勢力不小。”
青崖子從牛車中探出頭,看了一眼那塊鐵牌,淡淡道:“留著吧。到了長安,或許有人認得。”
周景昭將鐵牌收好,下令隊伍重新整頓,加速穿過峽谷。
夕陽西下時,車隊終於走出了米倉山餘脈,前方是一望無際的關中平原。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可見長安城的輪廓——雖然還有十餘日路程,但那股帝國心臟的雄渾氣息,已撲面而來。
周景昭站在鑾駕旁,望著北方,目光幽深。
“傳令下去,今夜宿營後,加強戒備。明日起,每日提前一個時辰出發,推遲一個時辰宿營。我們要儘快趕到長安。”
“是!”徐破虜領命。
山雨欲來風滿樓。這途中驚變,或許只是暴風雨前的一聲驚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