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18章 老宅舊物(上)(2)

作者:月歌離·2個月前

沈伯已經得了訊息,顫巍巍地迎出來。他年近七旬,鬚髮皆白,背也駝了,但精神尚好。一見周景昭的儀容,老人愣了一瞬,隨即眼眶便紅了。

“小少爺……”他喃喃了一聲,隨即意識到不妥,慌忙跪下,“老奴失言,老奴參見寧王殿下——”

周景昭伸手扶住他,沒讓他跪下去。

“沈伯,不必多禮。我今日來,只是想看看母親住過的地方。”

沈伯連連點頭,用袖子抹了抹眼角,轉身去開鎖。鎖是老式的銅鎖,鑰匙插進去,發出生澀的咔嗒聲。大門推開,一股陳年的木香混著淡淡的塵土氣息撲面而來。

院子比想象中要小。天井裡鋪著青石板,石縫間長出了細細的青苔。東南角種著一株桂花樹,樹幹有碗口粗,枝葉倒是繁茂。沈伯說,這棵樹是小姐——他口中的小姐便是顧貴妃——七歲那年親手種的。每年秋天還開花,滿院子都是香的。

正屋的格局很傳統,中間是堂屋,左右是廂房。堂屋裡供著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牌位,香爐裡的香灰已經冷了。周景昭在牌位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然後起身,走向東廂房。

“這是小姐的閨房。”沈伯推開房門,推開窗戶,讓光線照進來。陽光穿過窗欞,落在屋中的陳設上。一張架子床,一張書案,一架書櫥,一面妝臺。陳設極簡,卻收拾得乾乾淨淨。書案上還擺著一方硯臺、一隻筆筒,筆筒裡插著幾支已經乾透的毛筆。

周景昭走到書案前,伸手摸了摸硯臺。硯臺是端硯,硯堂裡還殘留著乾涸的墨跡。他忽然想,母親最後一次在這方硯臺上研墨,是什麼時候?她最後一次坐在這張書案前寫字,寫的是什麼?

沈伯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說著:“小姐小時候最喜歡坐在這張書案前寫字。她寫字的時候可專心了,夫人在外面叫她都聽不見。有一回老奴進來送茶,她正在寫一幅字,寫的是……是什麼來著……對了,‘山高水長’。老奴問她寫這個做什麼,她說,送給一個人。”

周景昭的心頭微微一動。

“送給誰?”

沈伯撓了撓花白的頭髮,想了很久,搖搖頭:“記不得了。小姐沒說,老奴也沒問。”

周景昭沒有再追問。他在書案前站了一會兒,又走到書櫥邊。書櫥不大,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幾十本書,大多是經史子集,也有幾本詩集和字帖。他隨手抽出一本字帖翻了翻,帖頁已經泛黃,邊角卻平整如新,顯然被主人愛惜得很好。

帖中夾著一張紙,他抽出來一看,是一頁臨帖。筆畫稚嫩,卻已能看出幾分骨架。落款處寫著一個小小的“蕙”字。母親的小字。

周景昭將那張紙輕輕摺好,收入袖中。

然後他注意到書櫥最底層,有一隻小木箱。

木箱不大,約莫一尺見方,上了鎖。鎖是小小的銅鎖,鎖頭上已經生了綠色的銅鏽。周景昭蹲下身,用顧明遠給的鑰匙試了幾把,都不對。

“沈伯,這箱子是誰的?”

沈伯湊過來看了看,哦了一聲:“這也是小姐的。小姐入宮前,把自己的一些小物件鎖在這箱子裡,交給夫人保管。夫人去世後,便一直擱在這兒。鑰匙……老奴也不知道在哪兒。許是夫人收著,夫人走的時候沒交代過。”

周景昭看著那隻木箱,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拔出腰間的短刀,輕輕一撬,銅鎖應聲而落。箱子打開了。

裡面裝著的,是一些女孩子的小物件。一隻銀鐲子,鐲面上刻著纏枝花紋。一塊玉佩,成色尋常,雕的是一隻小兔子——母親屬兔。一條褪了色的紅頭繩,編成了同心結的樣式。幾頁描紅,字跡稚拙,寫的是“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還有一隻巴掌大的布老虎。老虎是用碎布頭縫的,針腳細密,填了棉花,鼓鼓囊囊的。虎臉上的鬍鬚是用墨筆畫的,畫得歪歪扭扭,倒添了幾分憨態。

周景昭將布老虎拿起來,翻過來。虎肚子上用絲線繡了一個小小的“蕙”字。

這是母親小時候的玩具。他握著那隻布老虎,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這間屋子,這張書案,這方硯臺,這隻布老虎——母親也曾是個孩子,也曾在這間屋子裡寫字、讀書、玩耍。她還是顧家的女兒、還沒有成為秦王的妻子、宮中的貴妃。她只是蕙兒。

周景昭將布老虎輕輕放回箱中,正要將箱蓋合上,手指忽然觸到了箱底的一層夾層。夾層很薄,幾乎察覺不到。他摸索了一下,發現夾層的木板是可以活動的。輕輕一推,木板滑開,露出底下幾頁發黃的紙。

他抽出來一看,是幾張藥方。

藥方上記錄著幾味藥材——當歸、川芎、白芍、熟地,是女子補氣血的常見方子。他不懂醫理,正要放下,忽然注意到藥方背面的字跡。那不是藥方,而是一頁隨筆,字跡潦草,像是隨手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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