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40章 父子(1)

作者:月歌離·2個月前

隆裕二十四年臘月。奉聖太子令。

周景昭的目光凝在那行字上。聖太子,暗朝的首領,那個自稱繼承六國之志、妄圖恢復分封的人。他的令,從這道廢棄的礦洞裡發出,指揮著手下的人鑄鐵、運鐵、渡海。

隆裕二十四年冬天,那艘黑船運走的生鐵,便是這十萬斤中的一批。而那個左耳垂上有紅痣的女人,在隆裕二十四年秋天出現在母親面前,想要扶持他爭儲。同一年的冬天,暗朝的鐵礦在會稽山深處晝夜不停地運轉。

這不是巧合。

周景昭伸出手,手指觸上那行刻字。石壁冰涼,刻痕的邊緣已微微風化,但每一個字仍清晰得像一把刀。

“先生。”

“臣在。”

“把這行字拓下來。”

是夜,周景昭宿在若耶溪邊的船上。

月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案上那幅拓片上。“奉聖太子令”五個字,被月光映得微微泛白。他忽然想起蘇州織造局的地宮,想起那座祭壇上供奉的六國先祖牌位,想起沈玉書臨死前說的那句話——“暗朝的根,紮在殿下想象不到的地方。”

現在他知道了其中一條根。隆裕二十四年冬天,會稽山深處,十萬斤生鐵從一座廢棄百年的鐵礦中流出,沿著若耶溪,沿著錢塘江,沿著東海,流向倭島的東溟山城。那個冬天,暗朝的熔爐晝夜不熄。那個冬天,母親在京城見到了那個左耳垂上有紅痣的女人。

他伸手入懷,摸出那隻刻著“蘭”字的銀鐲。鐲子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內側那個小小的“蘭”字,像一滴凝固的血。

聖太子的令,從會稽山傳到倭島。聖太子妃,是不是也從會稽山,走到了京城?

江南士族的反應,比周景昭預想的要快。

他回到杭州別院的次日,謝長歌便將一份謄抄的密報放在了他的案頭。密報是影樞從蘇州、湖州、杭州三地分別蒐集的,謝長歌將內容整合成了一份完整的綜述。

蘇州陸氏的反應最為微妙。族長陸伯安在周景昭到訪黑白學宮、聘請陸沉舟出任紫陽書院山長之後,便一直沉默。直到紫陽書院的招募告示貼遍江南,直到寧州商會江南分會在杭州掛牌,直到從會稽山傳出的“寧王在若耶溪發現了什麼”的流言開始在士族圈子裡悄悄流傳——陸伯安終於坐不住了。

七月初十,陸伯安在蘇州陸氏祖宅的東花廳召集了一次族議。與會的除了陸氏各房的長輩,還有蘇州顧氏、湖州沈氏的代表。名義上是賞荷,實際上誰都明白,陸翁是要摸一摸各家對寧王的態度。

花廳裡擺了七八張椅子,正中是陸伯安,左右兩側依次坐著顧氏的族長顧長衛、沈氏的族長沈季和,以及幾家中小士族的代表。荷花開得正盛,花香從敞開的雕花窗裡飄進來,與茶香混在一起,卻無人有心思賞花。

陸伯安端著一盞碧螺春,茶蓋在杯沿上輕輕颳了三下,才開口道:“諸公,今日請各位來,不為別的。寧王殿下在杭州也住了些時日了,紫陽書院、寧州商會,一樁一樁地辦起來。江南的水,怕是要起波瀾了。”

顧長衛拈著鬍鬚,沉吟片刻:“陸翁,寧王辦學,用的是飛魚寨的贓銀;設商會,用的是南中的商路。說到底,他沒有動江南士族一畝田、一兩銀。咱們靜觀其變便是。”

陸伯安放下茶盞,杯底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輕響:“顧兄說得是。寧王沒有動江南士族的田和銀,但他動了別的東西。”

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黑白學宮是諸葛丞相留下的,陸沉舟是老夫的族弟。寧王把陸沉舟請去做了紫陽書院的山長,諸葛丞相的實學四科,便等於從黑白學宮搬到了紫陽書院。從今往後,江南的實學人才,便不再出自黑白學宮,而是出自紫陽書院。而紫陽書院的山長雖是陸沉舟,山長的品級是寧王奏請的,書院的章程是寧王定的,卒業生的出路是寧王安排的。這書院名義上是教書育人的地方,實際上是寧王在江南養士的根基。”

沒有人接話。顧長衛的茶盞懸在半空,沒有再往唇邊送。

陸伯安繼續道:“再說寧州商會。南中的白砂糖、棉布、鐵鍋、醬料,喬安已經在杭州城開始鋪貨了。甘美齋的老掌櫃替他牽線,只用了三天,杭州城十七家糖鋪,有九家定了寧州的白糖。諸公可知那白糖是什麼價?比市面上的土法白糖低兩成。低兩成,便足以把大半的糖商擠垮。糖市如此,布市呢?鐵鍋呢?醬料呢?寧州商會的背後是寧王,寧王的背後是南中的茶園、蔗田、鐵礦、織坊。江南的商幫,哪一個有這樣的根基?”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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