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41章 故技(1)(1)

作者:月歌離·2個月前

從若耶溪回來後的第三日,影樞、澄心齋、靖海司的三份密報幾乎同時送到了周景昭的案頭。

影樞的密報是薛崇儉從京城發來的,青竹管,火漆封口。澄心齋的密報是杭州分號的掌櫃親手呈遞的,用的是書坊間傳遞話本稿子的尋常信封,封面上寫著“話本新編第四回至第十回樣稿呈閱”,字跡是謄抄匠人慣用的館閣體,規矩得近乎刻板。靖海司的密報則是段破曉從舟山水寨發來的,用的是海防塘報的封套,蠟封上鈐著靖海司的魚形印記。

三份密報,三個方向,同一個結論。

“暗朝沉寂。”

影樞的密報寫道:“長安暗朝據點自太后壽誕後全部蟄伏,迄今無任何異動。‘槐安’無訊息。東宮、蘇府、各皇子府均無暗朝接觸跡象。”

澄心齋的密報寫道:“江南各州府書肆、茶館、商號、碼頭,暗朝資訊網路全面靜默。原已鎖定的數名外圍棋子,近一月內均無異常往來。”

靖海司的密報最為簡略:“倭島方向,東溟山城無船出海。琉球以北海域,倭寇蹤跡絕跡已逾三月。”

暗朝沉寂了。不是被摧毀,是自己沉了下去。像一艘潛入了深水的船,海面上波瀾不興,海面下多深,誰也探不到底。

周景昭將三份密報並排放在案上,手指在“全面靜默”四個字上輕輕叩了兩下。他抬起頭,謝長歌和陸望秋都在。謝長歌坐在窗邊,摺扇合攏擱在膝上,眉頭微蹙。陸望秋坐在書案另一側,面前攤著紫陽書院的招募名冊,但她的目光並不在名冊上,也在那三份密報上。

“暗朝這一沉,沉得太乾淨了。”謝長歌開口道,“影樞、澄心齋、靖海司,三張網同時撒出去,連一片魚鱗都沒撈著。這不像被動躲避,像主動撤離。”

陸望秋合上名冊:“王爺在江南的動靜太大了。紫陽書院、寧州商會、若耶溪廢棄鐵礦的發現,一樁接一樁。暗朝在江南的根基——蘇州織造局、松江鹽場地宮、洞庭西山船塢,被王爺連根拔起。他們若還敢冒頭,便不是暗朝了。”

“問題是,他們沉下去,是為了什麼?”謝長歌的摺扇在掌心輕輕敲著,“徹底蟄伏,等待時機?還是正在籌劃什麼,需要切斷所有外部聯絡?若是前者,我們等得起。若是後者——”

他沒有說下去。

周景昭的手指停在“槐安無訊息”那四個字上。槐安。京城那位代號“槐安”的官員,是暗朝在大夏朝廷最深的暗樁。

太后壽誕那一次,屠龍一脈、前朝餘孽、暗朝在長安的據點被連根拔起,但“槐安”始終沒有浮出水面。沈玉書臨死前說——“槐安只是一個開始。”然後他便自斷心脈,再沒有多吐一個字。如今暗朝全面靜默,“槐安”也隨之沉入了更深的水底。

“等不是辦法。”陸望秋忽然開口。

周景昭和謝長歌同時看向她。她的手指在名冊的邊角上輕輕摩挲著,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暗朝沉下去,是因為王爺在明處他們在暗處。明處的每一步,暗處都看得清清楚楚。王爺辦學,他們看著;王爺設商會,他們看著;王爺查鐵礦,他們還是看著。他們不動,是因為王爺動的都是他們預料得到的棋。要想讓他們浮出來,必須下一著他們預料不到的棋。”

謝長歌的目光微微一動:“王妃是說——故技重施?”

陸望秋點了點頭,轉向周景昭:“王爺可還記得,隆裕二十五年底,你借用《東周列國志》諷刺周王室氣數已盡、妄圖復辟者不過是痴心妄想?那一次,暗朝被逼得親自下場,損失慘重。暗朝以恢復周禮、復興分封為己任,六國餘孽的牌位至今還供在松江鹽場的地宮裡。周王室的分崩離析,便是他們最深的痛處。你往這個痛處上扎一刀,他們忍不了。”

周景昭的手指在案上停住了。他當然記得。隆裕二十五年秋天,他落水覺醒前世記憶,開始追查落水真相和母親病逝真相。那年冬天,他借一部《東周列國志》的話本,在京城茶館裡借說書人之口,將周王室東遷後的衰微頹態描摹得入木三分——平王東遷,王綱解紐,諸侯坐大,禮崩樂壞。

那正是暗朝最恐懼的歷史映象,也是他們最無法忍受的嘲諷。暗朝果然坐不住了。他們派人查封書肆、威脅說書人,甚至潛入王府企圖銷燬原稿。那一連串的動作,暴露了他們在京城的數個據點,也讓他順藤摸瓜,挖出了第一條通往暗朝核心的線索。

如今他在江南。暗朝在江南的網路被他連根拔了數處——蘇州織造局、松江鹽場地宮、洞庭西山船塢——但他們的根還在。倭島的東溟山城還在。“聖太子”還在。那個左耳垂上有紅痣的女人,還在。

“故技重施。”周景昭將這四個字唸了一遍,嘴角微微一揚,“《東周列國志》上回寫到了第三回,平王東遷。接下來的第四回——”

謝長歌介面道:“秦文公郊天應夢,鄭莊公掘地見母。”

陸望秋也道:“第五回,寵虢公周鄭交質,助衛逆魯宋興兵。第六回,衛石碏大義滅親,鄭莊公假命伐宋……”

“一直寫到第十回。”周景昭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一下,節奏忽然變得明快,“楚熊通僭號稱王,鄭祭足被脅立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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