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42章 故技(2)(1)

作者:月歌離·2個月前

洪掌櫃是興業侯親自挑的人。興業侯挑人的標準很簡單——老實,聽話,不多嘴。洪掌櫃三條全佔。但興業侯不知道的是,洪掌櫃在老侯爺面前的老實聽話不多嘴,並不妨礙他在周景昭面前把杭州城大大小小酒樓茶館的動向彙報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雙面人,只是知道什麼話該對什麼人說。對興業侯,他說“今日的鰣魚很新鮮”。對周景昭,他說“今日茶客中有三人操京城口音,在雅間坐了一個時辰,只點了一壺茶,沒動筷子”。

洪掌櫃被徐破虜領進書房時,周景昭正將那十回書稿的副本推到他面前。

“洪掌櫃,這個本子,讓你店裡最好的說書先生,從明日起開講。每日一回,連講十日。”

洪掌櫃雙手接過書稿,翻開第一頁。第四回回目映入眼簾,他目光微微一凝,隨即合上書稿,揣入懷中。他沒有問這書稿是誰寫的,也沒有問為什麼要講這個。他只是微微躬身,彌勒般的圓臉上笑容不變。

“殿下放心,醉仙樓的說書先生,杭州城裡沒有對手。”

周景昭看著他:“講完之後,本王還有第十一回、第十二回。這書,會一直寫下去。”

洪掌櫃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只是一瞬,隨即笑容更盛:“那醉仙樓的茶座,怕是訂到年底都訂不上了。”

醉仙樓的說書先生姓柳,人稱柳鐵嘴,五十來歲,瘦得像一根風乾的竹竿,唯獨一張嘴皮子厚實得出奇。他在醉仙樓說了十年書,從《三國》說到—:“武俠”,從《東周列國志》說到《大夏演義》,一張嘴能把千軍萬馬說得茶客們忘了喝茶。洪掌櫃把書稿交給他時,他只翻了兩頁,便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亮起一簇火。

“洪掌櫃,這書是誰寫的?”

洪掌櫃笑容不改:“你只管說,別管誰寫的。”

柳鐵嘴將書稿揣進懷裡,瘦削的手指在封面那行館閣體上輕輕撫過:“好。這書,老漢說定了。”

次日午後,醉仙樓二樓的說書檯上,醒木一拍,滿堂皆靜。

柳鐵嘴今日穿了一件青布長衫,袖口挽起半截,露出竹節般瘦硬的手腕。他不急著開口,先端起茶盞潤了潤喉,然後將醒木在桌上輕輕磕了三下。那聲音不大,卻像水波一樣,從說書檯向四面盪開,將茶客們的竊竊私語一層一層壓了下去。

“列位客官,今日老朽要說的,是一部新書。這部書,講的是周天子東遷之後,王綱解紐,諸侯並起,禮崩樂壞的那段往事。列位客官都是讀過書的,自然知道,周武王伐紂立周,分封諸侯,何等盛況。傳到平王,被犬戎逼得在鎬京待不住了,東遷洛邑。這一遷,便遷出了四百年的春秋戰國,遷出了一個天下大亂。”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根細而韌的絲線,將滿堂茶客的耳朵一隻一隻穿了起來。

“今日說第四回——秦文公郊天應夢,鄭莊公掘地見母。”

醒木落下,聲如裂帛。滿堂茶客,無人動筷。

柳鐵嘴從秦文公夢見天帝說起。秦人偏處西陲,被中原諸侯視為戎狄。文公夢中有黃蛇自天而降,化為小兒,自稱天帝之子,說“秦當有國”。文公醒後設壇祭天,秦人始通周室。他說到秦文公以騮駒、黃牛、羝羊各一祭天帝時,忽然停了一停。

“列位客官,秦人祭天,用的是什麼?”

茶客中有人答:“騮駒、黃牛、羝羊。”

“正是。”柳鐵嘴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可週天子祭天,用的是太牢——牛、羊、豕各一,曰太牢。秦文公祭天,用的也是太牢之數。客官們可知道,諸侯祭天,該用什麼?”

茶客們面面相覷。

柳鐵嘴將醒木輕輕一擱,聲音不高,卻像一枚針落進了棉花裡:“諸侯祭天,當用少牢——羊、豕各一,不得用牛。秦文公用太牢,是僭越。秦人從祭天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把自己當作周室的諸侯了。”

滿堂寂然。窗外的運河上,一條漕船正緩緩駛過,船工的號子聲隱約傳來,粗獷悠長。柳鐵嘴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

“這便是東周的天下。天子東遷,王綱墜地。諸侯祭天敢用太牢,諸侯娶親敢用天子的禮儀,諸侯打仗敢射天子一箭。列位客官,老朽說了半輩子書,說三國,說的都是英雄豪傑。可這部書,說的不是英雄,是規矩。是那套從周公旦傳下來、傳了八百年的規矩,怎麼一寸一寸地碎在了天下的泥地裡。”

他放下茶盞,重新拿起醒木。

“這一回的下半截——鄭莊公掘地見母。”

。帛裂如聲,下落木醒

。日七了說連一書說的樓仙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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