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54章 試探(下)(1)

作者:月歌離·2個月前

路兩側的雜木林中,秋葉忽然劇烈抖動。五十名親衛從落葉與灌木的偽裝下現出身形,五十具連弩,五十支淬著樹蛙皮脂的四稜尖錐弩矢。矢尖那層幽幽的藍光在秋日的陽光下,像五十條毒蛇同時睜開了眼。

墨衡設計的這種連弩,一次可扣發三矢。五十具弩,一輪便是一百五十支弩矢。一百五十支專破護體罡氣的淬毒弩矢,在秋日的陽光下拉出一百五十道幽藍的細線,織成了一張網。

右側那名使短戟的先天高手最先被這張網罩住。他的護體罡氣在弩矢面前像一層薄冰,第一支弩矢穿透罡氣,第二支釘入他的右肩,第三支扎進他的左肋。他揮戟格擋,但弩矢太密太快。先天境高手的眼力足以捕捉尋常箭矢的軌跡,可這些弩矢從鋼木複合的弩臂上射出,初速比尋常弩矢快了近一倍。

他看見幽藍的光,聽見弩弦的聲音,然後便感到了肩頭和肋下的劇痛。樹蛙皮脂的毒素順著血液滲入,他的真氣開始凝滯,動作開始變慢。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弩矢接連釘入他的四肢與軀幹。他從半空墜落,雙戟脫手,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左側那名使劍的先天高手比他的同伴多撐了數息。他的劍法走的是輕靈一路,劍光在身前織成一道光幕,將射來的弩矢一一磕飛。但每一支被磕飛的弩矢都讓他的手腕震得發麻——八石弩的力道,不是血肉之軀可以連續硬抗的。

他磕飛了七八支,手腕便失去了知覺。第九支弩矢穿透了他的劍幕,釘入他的小腹。第十支、第十一支、第十二支。他踉蹌後退,後背撞在一棵松樹上,被隨後而至的弩矢釘在了樹幹上。

為首那名先天境巔峰的刀客,是最後一個倒下的。他的放血刀磕飛了十七支弩矢,身形在箭雨中騰挪閃避,竟真的被他逼近了馬車。他距離車廂只剩三步時,徐破虜從車轅上躍起,雙手握刀,一刀劈下。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巧,只有從南中戰場上千錘百鍊出來的殺意。刀客舉刀格擋,兩刀相交,徐破虜被震得倒飛出去,嘴角沁出血絲。

但就是這一擋的間隙,二十支弩矢同時從四面八方射至。刀客的護體罡氣在連番激戰和弩矢衝擊下終於潰散。他揮刀斬落十餘支弩矢,但剩餘的弩矢還是穿透了他的防線——左肩、右腿、後背、腰肋。他單膝跪地,將放血刀插進地面,撐住自己的身體。毒素在他血脈中蔓延,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他抬起頭,望向那輛青帷馬車。

車廂的簾子從裡面掀開了。周景昭走出來,站在車轅上,衣襟上還插著阿鋤送的那朵野花。花已經蔫了,但還留著一點淡淡的黃。他看著跪地的那名刀客,目光平靜。

“你們等了本王很久。”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還活著的人耳中,“本王也等了你們很久。”

刀客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毒素已封住了他的喉嚨。他最後看見的,是周景昭衣襟上那朵蔫了的野花,在秋日的陽光裡微微垂著頭。

九名一流高手的血隼死士,在第一輪弩矢中便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幾個試圖突圍,被五十名親衛用第二輪弩矢一一釘殺在林地邊緣。有人逃出了數十步,幾乎要隱入密林深處,一支弩矢從背後追上,穿透了他的後心。他撲倒在地,手還保持著往前伸的姿勢,指尖離最近的一棵樹只有三尺。

從第一聲鳴鏑射出到最後一個血隼倒下,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徐破虜用刀撐著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絲,走向那名被釘在松樹上的劍客。劍客還沒有死,毒素讓他全身麻痺,但意識尚存。他看見徐破虜走近,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木然的平靜。

“你們的總部在哪裡?”徐破虜問。

劍客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一絲極低的氣音。徐破虜湊近,聽見他說的是——“聖太子……萬歲。”然後他的眼神便渙散了。

徐破虜站起身,望向周景昭。周景昭站在車轅上,衣襟上的野花被風吹落,飄到地上,落在血泊邊緣。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朵花,然後對徐破虜說了一句話。

“搜。任何能指向暗朝據點的東西,都不要放過。”

五十名親衛開始清理戰場。弩矢被一支一支從屍體和樹幹上拔出,擦拭乾淨,重新裝入矢匣。血隼死士的身上沒有任何信件、令牌或地圖,只有腰間那條暗紅色的腰帶,和左臂內側一個烙上去的印記。那印記是一柄小小的劍,劍身上纏繞著一條蛇。

徐破虜用刀尖挑開一名死士的袖管,將那枚烙印示於周景昭。

周景昭看著那枚劍纏蛇的印記,沉默了片刻,然後道:“把它拓下來,連同弩矢造成的傷口,一起畫成圖樣。發給影樞、澄心齋、靖海司。”他頓了頓,“告訴他們,暗朝的‘血隼’,本王滅了十二個。他們若還有,儘管再派。”

夕陽將整片雜木林染成暗紅。親衛們將最後一支弩矢收回矢匣,弩弦鬆開,弩機歸套。徐破虜從地上拾起那朵蔫了的野花,拍了拍花瓣上的塵土,走回車旁。周景昭接過來,重新插在衣襟上。

馬車調轉方向,駛回杭州城。五十名親衛的身影重新隱入暮色中的雜木林,像水滴落入水中,無聲無息。林中只剩下十二條血隼死士的屍體,和滿地被弩矢穿透的落葉。風吹過來,落葉捲起,又落下,將血漬一點一點掩住。

回城的路上,周景昭靠在車壁上,手中握著那隻刻著“蘭”字的銀鐲。鐲子在漸暗的天光中泛著微弱的光。他沒有說話,花濺淚也沒有彈琵琶。馬車轆轆駛過官道,車輪碾過落葉,發出一聲聲細碎的脆響。

聖太子。他默唸了一遍這三個字。你派了十二個死士來殺本王,本王便用五十具連弩回敬你。這一局,你輸了十二顆子。下一局,該你走了。

回到別院時天色已全黑。承寧抱著小木船在堂屋裡等他,已經等得睡著了,小木船還緊緊攥在手裡。陸望秋坐在旁邊,手中做著針線,見他進來,抬起頭,目光在他衣襟上那朵蔫了的野花上停了停。

“阿鋤送的。掉了,又撿回來了。”周景昭在她身邊坐下,將野花從衣襟上取下來,放在案上。花瓣已蔫得不成樣子,但顏色還留著一點淡淡的黃。

陸望秋將針線放下,拿起那朵野花,走到窗邊,將它插在一隻小小的陶瓶裡,注入清水。蔫了的花瓣在水中緩緩舒展開一些,像一個人累了很久,終於能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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