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閑散王爺開局》第66章 押寶(1)

作者:月歌離·2個月前

喬安在鋪面後堂接待了他們。沒有寒暄,沒有上茶,他將三隻粗陶小碟擺上桌面。第一隻碟中是華亭雪花鹽,第二隻是市面常見的煮鹽,第三隻是私鹽渠道流出的所謂“上白鹽”。汪恆年用指尖各蘸了少許,分別放入口中,品了三口,將碧玉扳指轉了五圈。

“喬掌櫃,你我都是做鹽的,不妨攤開說。這雪花鹽,質比官鹽好,價比私鹽低。若讓它鋪開了,揚州的私鹽便不用做了。你出個價,多少銀子能讓這雪花鹽不進揚州?”

喬安將三隻粗陶小碟收回:“汪老闆,在下接到的令,不是賣鹽不進揚州,是賣鹽進揚州。寧州商會的雪花鹽,十月十八在杭州開市,十一月初三便賣到了嘉興。年前,蘇州、湖州、松江的鋪面會同時開張。明年開春,商會的船沿運河北上,第一站便是揚州。汪老闆若想在揚州賣雪花鹽,在下可以給一個公道的批發價。若不想,在下便自己賣。”

汪恆年轉了五圈扳指。“喬掌櫃,揚州的水比杭州深。寧王殿下的雪花鹽在杭州賣得順當,是因為杭州有寧王殿下坐鎮。揚州沒有。揚州的鹽丁、鹽販、鹽吏,吃的都是私鹽飯。雪花鹽進了揚州,這些人的飯碗便砸了。砸人飯碗的事,從來不是做生意,是結仇。”

喬安將三隻小碟放回櫃中。“汪老闆,在下從昆明到杭州走了四千里路,沿途的碼頭、關榷、商幫,每一處都有人說水很深。在下的經驗是,水越深的地方,船越要大。船大了,水便淺了。”

汪恆年轉扳指的手停住了。他盯著喬安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將他富態的臉擠成一團,像一尊被陽光曬化了半邊的彌勒。

“好。喬掌櫃這句話,汪某記下了。雪花鹽進揚州的事,容汪某回去與幾位東家商議。不過在此之前——”他壓低聲音,“汪某有一事相告,算是見面禮。嘉興臨河那座貨棧,鄭掌櫃的,寧王殿下的人應該已經盯上了。但諸位可能不知道,那座貨棧的糧食生意,是假的。貨棧真正轉運的,是生鐵。”

生鐵。喬安的眼皮微微一跳,面色如常。“汪老闆如何得知?”

“因為那批生鐵,有一小部分是從汪某手裡漏過去的。”汪恆年轉著扳指,“揚州鹽商,手裡有私鹽渠道,便有人找上門來,問能不能順道運點別的。汪某做的是鹽生意,鐵不鐵的,不想沾,但也不能明著得罪人,便偶爾漏一點給他們,只當做人情。但最近幾個月,他們要的鐵越來越多,汪某便覺得不對了。曬鹽法出來了,寧王殿下的雪花鹽出來了,汪某犯不著為了那點人情把自己搭進去。”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將那枚碧玉扳指端正地套回拇指。“喬掌櫃,汪某今日來,不是來談鹽的,是來押寶的。押寧王殿下的雪花鹽,能漂漂亮亮地開進揚州城。告辭。”

汪恆年走後,喬安在鋪面後堂獨自坐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後他起身走進賬房,將今日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寫成密報,用火漆封口,讓夥計即刻送往別院。

周景昭收到密報時,正與謝長歌在書房中商議鐵甲艦隊抵達琉球后的下一步部署。他將密報看完,放在案上,手指在“生鐵”二字上輕輕叩了兩下。

嘉興貨棧轉運生鐵,汪恆年說最近幾個月要的鐵越來越多。他忽然想起周老鐵那位師兄鍾老船工的話——隆裕二十四年冬天,那艘黑布蒙艙的船吃水極深,運的是生鐵。會稽山廢棄鐵礦洞裡那行刻字,“奉聖太子令,鑄鐵三十萬斤,運往東海”。七年過去了,暗朝還在往東海運鐵。聖王即將仙去,東溟山城在備戰。

“長歌。李光到琉球了嗎?”

“前日到的。四艘鐵甲艦已與龍羽瀾偏師匯合,現泊於琉球那霸港外,懸掛驃國旗幟。段破曉的靖海司正在尋找東溟山城外海的登陸水道。”

“讓段破曉留意一件事。倭島方向,近期可有大量生鐵運入的跡象。”

謝長歌應下。周景昭從案上抽出李光送來的鐵甲艦圖樣,鋪開。四艘鐵甲艦的輪廓在紙面上靜靜臥著,像四條收起了爪牙的蛟龍。他將手指按在琉球群島的位置上,向東緩緩移動,移到倭島西岸那片標註著“東溟山城”四字的海域,指尖停住。

聖太子,你在備戰。本王也在備戰。你的鐵,從嘉興貨棧一船一船往東運。本王的艦,從交州一海里一海里往北開。等你的鐵鑄成了刀,本王的艦正好開到你家門口。

隆裕三十二年十一月初十,蘇州城外水月庵。

慧因師太送走了今日最後一位香客——蘇州陸氏綢緞莊的二掌櫃鄭明遠。鄭明遠每月十五來進香,今日卻破了例,十一月初十便來了。他跪在觀音像前低低地念了很久的經,唸完之後沒有像往常那樣去禪房喝茶,而是徑直走到慧因面前,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香案上。

“師太,這是陸氏綢緞莊今年與寧州商會往來的全部賬目抄本。陸伯安讓大掌櫃經手,大掌櫃是他的外甥,把我支得遠遠的。我在陸家綢緞莊十二年,經手的每一筆賬都清清楚楚。他們以為我不知道——十月二十五,陸伯安在書房裡單獨見了寧州商會的喬安。談了什麼沒人知道,但那之後,陸氏的綢緞便開始透過寧州商會的商路往南中運。”

慧因沒有看那封信。“鄭施主,你想要什麼?”

“我要陸氏綢緞莊大掌櫃的位置。陸伯安的外甥不配坐那個位置,我配。”

慧因將念珠撥了一顆,將信收入袖中。“貧尼會轉交給能辦這件事的人。鄭施主,佛渡有緣人,你是有緣人。”

鄭明遠走後,慧因獨自在觀音像前坐了很久。紫檀念珠在她指間一顆一顆地撥過,母珠比尋常大了整整一圈。她忽然想起徐殃那夜在船塢密室裡說的話——“人只要有了‘想要’,便有了價碼。”鄭明遠想要大掌櫃的位置,屈三想要血隼在聖太子面前的臉面,秦仲宣想要楚系在新朝中的座次,她自己想要什麼?

她撥動念珠的手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撥下去。

十一月十二,嘉興貨棧。

鄭掌櫃在子時三刻被人從睡夢中叫醒。叫醒他的是屈三手下的血隼,面孔生得很,操嘉興土音,說話時手始終按在腰間。鄭掌櫃跟著他走進密室時,看見長案上攤著一幅他從未見過的海圖。

。”城山溟東“——字小個四著註標央中圈朱。域海的出圈筆硃用片一到延直一,球琉過經,山舟過經,延東向口淞吳從圖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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